周海说过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
山鬼哨音。
风声。
岩缝。
还有他那个帆布包里的石头碰撞声。
“周海是地质工程师。”我说,“他懂岩石结构,也懂怎么利用温度变化。”
李卫星没说话。
他让无人机降低高度,拍摄箭头符号的细节。
石块之间的缝隙很窄,最宽的地方不超过一厘米。
但每道缝隙里都塞满了冰,把石块牢牢固定在一起。
“这些石头不是随便摆的。”李卫星说,“它们是粘在一起的,用冰粘在一起的。”
“冰化了呢?”凌云问。
“冰化了,石头就散了。”李卫星说,“箭头符号就没了。”
他顿了顿。
“而冰化的时间,可以精确计算。”
我忽然明白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我说,“气温回升到一定程度,岩缝里的冰开始融化。石块失去固定,散开,滚落。”
“而那个时候,”李卫星接上我的话,“吴建华正站在岩台上。”
我们同时看向岩台下方那个矿工帽的残片。
“他不是去挂红布条。”我说,“他是看到了岩台上的东西,那个箭头,那个矿工帽。他认出了那是什么,所以他爬下去,想看清楚。”
“然后他站到了岩台上。”李卫星说,“站在那个箭头符号旁边。他可能在想,这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在这里。”
“接着,冰化了。”
“石块散开,滚落。”李卫星说,“岩台本身可能也出现了松动。吴建华受到惊吓,突发心脏病,倒在岩台上。”
“然后,一小时后,有人用某种方法,让他的尸体从岩台‘跳’了下去。”我说,“制造了所有人都看到的坠崖假象。”
李卫星点头。
“但有一个问题。”他说,“岩台距离崖顶有三十米,吴建华是怎么下去的?又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具尸体在一个小时后‘跳崖’?”
没人能回答。
山风呼啸着吹过,探照灯的光束在崖壁上摇晃。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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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起来了。
开始是零星几点,打在岩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很快就连成了线,雨水顺着崖壁往下淌,探照灯的光束里满是水雾。
李卫星没动。
他站在崖边,雨水顺着他的寸头往下流,流过下颌,滴在皮夹克的领子上。
技术队的人在岩台上找到了更多东西。
无人机悬停在岩台上方,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夹起矿工帽的残片。
帽檐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数字。
1998.8.16。
还有半个名字:吴。
“这就是信号。”李卫星说,“有人把矿工帽放在这里,放在箭头符号旁边。吴建华看到了,认出来了。所以他必须下去。”
“为什么必须?”我问。
“因为心虚。”李卫星转身,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二十三年的逃亡,二十三年的阴影。突然看到当年的东西,出现在这种地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去确认。他怕这东西被别人发现,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所以他爬下去了。用绳子,或者别的什么方法。他是户外领队,有装备,有能力。”
“然后他站在岩台上。”我看着崖外,“站在那个箭头旁边。”
“箭头指向还愿树。”李卫星说,“从岩台往上看,正好能看到树的位置。吴建华会意识到,这个箭头是在告诉他:有人知道你是谁,有人在这里等你。”
雨越下越大。
技术队的人从岩台上又传回消息。
在矿工帽旁边,岩台的裂缝里,嵌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
巴掌大小,密封得很好,表面裹着防水胶布。
无人机把盒子带了上来。
张弛接过盒子,戴着手套,在探照灯下小心拆开。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MP3播放器,还有一个小型扬声器。
电池已经没电了,但设备保存完好。
“能恢复数据吗?”李卫星问。
“我试试。”张弛把设备装进证物袋。
我们又回到管理处。
已经是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