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
“当然,这都是迷信。可能是地形导致的风声,加上心理作用。”
“您觉得钱暖瑞是听到了哨音?”李卫星问。
“我瞎猜的。”周海摆摆手,“你们警察办案,讲证据,我这就是随便说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回答了几个例行问题,然后拄着登山杖出去了。
会议室里剩下我们几个。
“你怎么看?”我问李卫星。
李卫星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苍茫的山色。
“盛菊青说,钱暖瑞跳崖前说了一句话。”他开口,“‘你们终于还是找来了’。”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苏晓冉问。
“不知道。”李卫星说,“但肯定不是对盛菊青一个人说的。当时其他几个团员都在现场,虽然站得分散,但都在视线范围内。”
他转过身。
“钱暖瑞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让他认定‘找来了’的人就在那群人里。”
“复仇。”我说。
李卫星点头。
“二十三年前的矿难,二十一条人命。”他说,“死者家属,工友,当年调查组的人,都有可能。”
“但为什么是现在?”凌云问,“吴建华潜逃了二十三年,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意外死亡’?”
没人回答。
会议室里的挂钟滴答走着。
扬声器里传来林静的声音。
“我又查了另外几个团员。”她说,“刘敏和王建国是夫妻,滨海本地人,普通上班族,背景干净,和矿难没有任何关联。他们是通过旅游网站看到徒步信息报的名,纯粹是来玩的。”
她顿了顿。
“但鲍勇子和周海,有问题。”
“说。”李卫星走回座位。
“鲍勇子的真实姓名叫陈建国。”林静说,“他的父亲叫陈大山,是当年蓟州煤矿三号井的采煤队队长。1998年8月16日,陈大山就在井下,遇难。”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周海呢?”我问。
“周海退休前是省地质局的高级工程师。”林静说,“他的弟弟周江,也是蓟州煤矿的矿工,同年同月同日,遇难。”
她停了一下。
“还有盛菊青。她的父亲盛国富,是当年矿上最年轻的矿工,遇难时她才一岁。母亲改嫁后她跟了继父姓,但原名叫盛小菊。”
我看向李卫星。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员复仇局。”他说。
***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盘山风景区管理处的走廊里灯光昏暗,人影晃动。
其他几个团员做完笔录陆续离开,只剩下盛菊青还坐在长椅上,裹着那件警用大衣,低着头。
苏晓冉陪在她旁边。
我走过去。
盛菊青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徐警官。”她小声说。
“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能问个问题吗?”她说。
“问吧。”
“钱领队……他真的是坏人吗?”盛菊青的声音很轻,“他带队的时候,很照顾我,看我走不动了还会帮我背包。他……他不像坏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晓冉拍了拍她的肩。
“人是很复杂的。”苏晓冉说,“有时候,一个人可能对某些人很好,但对另一些人,做过无法原谅的事。”
盛菊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问。
她愣了一下。
“我爸爸……”她抿了抿嘴唇,“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妈妈很少提。我只知道他是矿工,在矿难里走的。妈妈后来嫁了人,我就跟了继父姓。”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苏晓冉忽然问。
盛菊青下意识地摸向颈间。
那里挂着一个红绳穿着的吊坠,木头材质,雕刻成平安锁的形状,表面已经磨得光滑。
“这是我爸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她说,“妈妈说,是他下井前在庙里求的,能保平安。”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可它没保住他的命。”
苏晓冉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