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湿气。
秦一鸣在角落里整理尸检报告,苏晓冉在给盛菊青做心理疏导,凌云在调取景区监控,张弛在技术车上分析那个MP3。
李卫星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关系图。
正中央是吴建华,原名吴建华,蓟州煤矿安全工程师。
1998年8月16日,矿难,二十一人死亡。
吴建华伪造记录,延误预警,事后失踪,伪造死亡。
周围连接着五个人。
盛菊青,父亲盛国富,遇难矿工。
鲍勇子,真名陈建国,父亲陈大山,遇难矿工,采煤队队长。
周海,弟弟周江,遇难矿工。
还有刘敏和王建国,夫妻,背景干净,但出现在这个团里,不会是巧合。
“还有一个。”李卫星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问号,“野狼户外俱乐部的老板,钱峰。他说他和吴建华不熟,但眼神不对。”
会议室的门开了。
王铁柱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民警,押着一个人。
是钱峰。
他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冲锋衣的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毛衣。
“老王?”李卫星看向王铁柱。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啊。”王铁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二十三年前,蓟州煤矿透水事故,死了二十一个人。矿上赔了抚恤金,一人八万。1998年的八万,不少了。”
他喝了口茶。
“但有些家属不想要钱,只想要说法。他们想知道,为什么预警系统没响,为什么下井记录对不上,为什么安全工程师吴建华在事故前一天,临时改了安全检查表。”
钱峰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些家属里,有个叫钱大年的。”王铁柱看着钱峰,“他是遇难矿工钱有福的父亲。钱有福当年二十八岁,刚结婚两年,儿子才一岁。”
钱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红了。
“钱大年不服,他上访,写信,找媒体。”王铁柱继续说,“但矿上是国企,事故认定书下来了,吴建华失踪了,案子成了悬案。钱大年折腾了三年,最后得了肺癌,临死前把孙子托付给了妹妹。”
“那个孙子,”王铁柱顿了顿,“就是你吧,钱峰?”
钱峰没说话,眼泪掉下来。
“你姑妈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但你一直记得爷爷的话。”王铁柱说,“你要找到吴建华,你要让他认罪。所以你开了户外俱乐部,你留意所有来应聘的领队,直到五年前,吴建华出现了。”
“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但他手上的疤,他说话的口音,还有他偶尔露出的心虚眼神。”王铁柱说,“你认出来了。”
钱峰终于开口了。
声音嘶哑。
“我……我没想杀他。”他说,“我只是想……想让他承认。我想让他亲口说,当年是他害死了那些人。”
“所以你安排了这次徒步。”李卫星说。
钱峰点头。
“其他几个团员,都是我找来的。”他说,“盛菊青,陈建国,周海,还有刘敏和王建国——他们是周海的侄女和侄女婿。我告诉他们,我知道吴建华在哪,我想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你计划怎么做?”我问。
“我……”钱峰抹了把脸,“我在岩台上放了东西。那个矿工帽,是陈建国父亲的。那个MP3,里面录了一段声音。”
“什么声音?”
“矿难那天的警报声。”钱峰说,“还有……还有井下的呼救声。我从当年的事故录音里截取的。我想让吴建华听到,我想让他崩溃,让他认罪。”
他哭起来。
“但我没想让他死。我真的没想……”
“MP3的播放机关是什么?”李卫星问。
“温度。”钱峰说,“周工……周海设计的。他说岩台在背阴面,早上温度低,MP3的开关用冰固定住。等太阳升高,温度上来,冰化了,开关弹开,录音自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