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星把照片放回桌上。
“所以,是自杀骗保。”王铁柱低声说。
“但他没想到,刹车线被孙桂兰动过。”我说,“孙桂兰可能想阻止他,或者想让他知难而退,所以把刹车线剪得更松了。结果导致车辆彻底失控,超出了马德刚自己的计划。”
“李小满偷药,是受他蒙蔽。”凌云说。
“王国强私下给钱,是出于同情。”苏晓冉说。
“那个幽灵订单呢?”张弛问。
“可能是马德刚设定的定时发送,作为某种信号,或者,单纯就是为了让订单系统记录下他‘最后’一单,强化意外发生的真实性。”林静说。
李卫星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升起。
案子似乎清楚了。
自杀,骗保,帮凶们出于善意参与了部分环节,但并非谋杀。
我们可以结案了。
定性为交通事故,意外死亡。
保险会赔付。
李小满、孙桂兰、王国强的行为,虽然涉及盗窃、破坏财物和欺诈,但情节轻微,且出于帮助意图,可以酌情处理。
一切似乎都能画上句号。
但李卫星没动。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铁罐里。
“秦一鸣的电话。”他说,“再打一个。”
我拨通秦一鸣的电话,按了免提。
“老秦,马德刚的尸检,还有没有其他发现?任何细节,哪怕你觉得不重要的。”李卫星说。
秦一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什么?”
“不知道。”李卫星说,“就是觉得,太完整了。”
“完整?”
“一个得了绝症的人,计划自己的死亡,留遗书,安排细节,误导调查。很合理。”李卫星说,“但合理的背后,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
秦一鸣顿了顿。
“尸检本身,没有更多了。致命伤明确,药物代谢明确。不过……”
“不过什么?”
“死者右手虎口的灼伤,是电烙铁造成的。但灼伤周围,有非常轻微的擦挫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或者勒过。”
“什么意思?”
“可能他在焊接时,手被固定过。”秦一鸣说,“自己焊东西,一般不会特意绑住自己的手。”
李卫星眼神一凝。
“还有,”秦一鸣接着说,“克莱多宁和苯巴比妥的混合注射液,需要专业的注射技术。马德刚自己注射,不是不可能,但容易出错。尤其是胰尾切除术后,他的腹部应该有手术疤痕和可能存在的引流口,自己注射腹部或大腿,难度更大。”
“你怀疑有人帮他注射?”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秦一鸣说,“另外,兽用镇静剂的剂量控制很关键。过量会立即导致昏迷甚至呼吸抑制,不足则达不到镇痛效果。马德刚一个外卖骑手,如何掌握精确的剂量?他有医学背景吗?”
没有。
“所以,可能有一个懂医疗知识的人,在协助他。”李卫星说。
“或者,在控制他。”秦一鸣说。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小满考过法医。”苏晓冉忽然说,“他懂医学知识。”
“但他面试被刷了。”我说,“主考官是老秦。”
“这不影响他具备基础医学和药学知识。”苏晓冉说。
李卫星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李小满的名字下面划了一条线。
“假设,李小满发现了马德刚的计划。他可能同意帮忙,也可能反对。但最终,他参与了——偷药。那么,注射呢?他会不会也帮忙注射了?”
“如果注射了,他就是直接协助自杀。”王铁柱说。
“刹车线呢?”凌云问,“孙桂兰承认动过刹车线吗?”
“没有。”我说,“但她当时的反应,很可疑。”
李卫星想了想。
“分开问。王哥,你带人去请孙桂兰回来,温和点,就说是配合调查。凌云,你去海东站,请王国强回来,也说是协助。徐坤,你跟我去找李小满。必须找到他。”
“现在?”我看了一眼窗外,天又快黑了。
“现在。”李卫星说。
我们再次出发。
路上,李卫星给交警那边的熟人打了电话,查到了李小满的电动车登记住址:老城区平安里胡同十七号,一个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