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楼底下已经拉了警戒带,几个派出所的兄弟在维持秩序,灯打得亮晃晃的。
李卫星已经到了。
他站在警戒带外面,没进去,就那么看着楼。
皮夹克的领子竖着,寸头在灯光下发青。
我走过去,他抬了抬下巴。
“六楼,602。户主范信永,三十八岁,保险公司的。摔到底楼这个违建棚子顶上,又滚到垃圾桶边上。人没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六楼阳台的栏杆缺了一截,黑乎乎的缺口对着夜空。
底楼住户自己搭出来的小棚顶,石棉瓦碎了一大片,塑料雨棚扯破了,耷拉着。
“家属呢?”
“妻子白静,三十五岁,在家。说是接到丈夫电话出去买东西,回来才发现人没了。人在楼上,派出所的女警陪着。”李卫星顿了顿,“老秦在路上了,张弛已经上去了。”
我们戴上鞋套手套,进了单元门。
楼道窄,感应灯不太灵,脚步声一重一轻地响。
到了六楼,602的门开着,里面灯光明亮。
张弛蹲在客厅靠阳台的地方,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正一寸一寸地照地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推了推眼镜。
“李组,徐组。”
“怎么样?”李卫星问。
“初步看,没有侵入痕迹,门窗完好。客厅很干净,太干净了。”张弛站起来,指了下阳台,“栏杆断口是新鲜的,锈蚀断裂,但我在连接处发现了非自然磨损的痕迹。还有,客厅茶几上,有两杯茶。”
我跟李卫星走到茶几边。
玻璃茶几,擦得锃亮。
上面摆着两个白瓷茶杯,杯子里有喝剩的茶水,深褐色。
杯子旁边有个小紫砂壶,壶嘴还朝着杯子的方向。
李卫星没碰杯子,弯腰仔细看。
“指纹?”
“提取了。杯沿只有两个人的,应该是夫妻俩的。壶身上也只有他们的。”张弛说,“整个客厅,目前发现的指纹都属于户主范信永和妻子白静,没有第三个人。卧室和书房我还没看。”
“阳台栏杆的痕迹,具体说说。”李卫星直起身。
张弛领我们到阳台。
那截铁艺栏杆是从根部断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老铁锈蚀后的脆性断裂。
但张弛用手电光照着连接栏杆和水泥台基的金属套箍。
“这里,套箍和栏杆的接合部,有新鲜的划痕。不是锈蚀造成的,像是被什么工具拧动过。而且,”他用手电光斜着打,“这里,还有这里,有很轻微的、反光的残留物。我取了样,像是油脂,也可能是某种润滑剂。”
李卫星盯着那处看了几秒,没说话。
他转身回了客厅,扫视着房间。
客厅布置得很温馨,米色沙发,浅色地毯,墙上挂着夫妻俩的婚纱照。
范信永穿着西装,笑得温和;
白静一袭白纱,靠在他肩头,模样温婉。
照片里的幸福,和现在屋子里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卧室门开了,派出所的女警陪着个女人走出来。
是白静。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外面裹了件开衫,头发有些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指节捏得紧紧的。
看到我们,她脚步停了停,肩膀缩了一下。
女警低声说:“白女士,这两位是市局重案六组的领导,李组长,徐副组长。他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白静点点头,声音很轻,有点抖。
“好。”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白静坐在单人沙发里,蜷着身子,抱着个靠枕。
“白女士,节哀。”我先开口,“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你最后见到你丈夫是什么时候?”
白静吸了吸鼻子。
“晚上……晚上十一点多。他说他还有点工作要处理,让我先睡。我就去睡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出事的?”
“我……我接到他电话。”白静拿起手机,手指划开屏幕,递给我。
通话记录显示,凌晨一点五十二分,范信永来电,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他打电话给我,说突然想吃清蒸鲈鱼,让我去利客隆超市买条新鲜的鲈鱼回来,还说……顺便买瓶红酒,晚上压力大,想喝点。”
“凌晨一点多,想吃鱼?”李卫星问,语气很平。
白静眼泪又下来了。
“他……他工作压力一直很大,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想吃东西。我也说过他,但他……我没想到……”她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