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吴建国参加单位活动的集体照。
李卫星翻到底部,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他拿出来,展开。
纸很旧,泛黄。
上面的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
“文海:
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有些话,当着面说不出口,写下来。
你妈走得早,你爸又那样。你小时候,常常饿着肚子来我家,桂芬总是偷偷塞个馒头给你,或者留你吃顿饭。那时你怯生生的,不敢抬头看人。
后来你考上了医学院,成了医生。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你是我们这片胡同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经常来看我,给我量血压,送药,我知道你是念着旧情。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就想跟你说,别老想着过去那些苦日子。你现在是体面的医生,救死扶伤,好好过日子。
我要是走了,小莉就拜托你偶尔照看一二。她性子倔,但心软。
另外,抽屉最底下,那个蓝布包里的东西,是我攒的一点心意,本来想等你结婚时给你添置点东西。现在怕是等不到了。你自己拿去用。
别告诉小莉。她不容易。
好好活着。
吴建国”
信没有日期。
李卫星看完,把信折好,放回盒子。
“赵医生跟你母亲很熟?”
吴莉有点茫然。
“赵医生?他小时候住这片吗?我不太记得了。我比他大几岁,很早就出去打工了。”
李卫星没解释。
他把盒子还给吴莉。
“谢谢。打扰了。”
我们出门。
下楼时,李卫星没说话。
走到楼下,他点了一根烟。
“赵文海小时候,母亲早逝,父亲酗酒家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吴建国夫妇很可能接济过他。”李卫星吐出烟,“信里提到的桂芬,应该是吴建国的妻子,吴莉的母亲。”
“所以赵文海对吴建国,不仅是医患关系,还有恩情。”
“对。”李卫星把烟掐灭,“吴建国在他心里,可能替代了父亲的角色。半年前那场争吵,三个人的恶语相向,间接导致了吴建国的死亡。在赵文海看来,这是忘恩负义,是谋杀。”
“他要执行他理解的正义。”
“用他擅长的方式。”李卫星说,“医学知识,对死者健康状况的了解,出入小区的便利。还有,那种冷静的、近乎手术般的精准。”
手机响了。
是张弛。
“李队,比对结果出来了。扶手缝隙里的棉签纤维,和社区卫生站使用的棉签,在材质和工艺上完全一致。那种棉签是市三院定制的,内部供应,外面买不到。”
“清洁剂呢?”
“成分和浓度,与市三院后勤仓库领取记录上的一种器械清洗剂吻合。赵文海作为副主任医师,有领取权限。”
“玻璃碎屑?”
“是医用注射器的安瓿瓶碎片,很新。上面检测到微量的胰岛素残留。”
李卫星眼神一凛。
“胰岛素。”
“对。结合秦法医在张德全手上发现的针孔,很可能是赵文海提前给他注射了胰岛素。低血糖会导致头晕、乏力、反应迟钝,更容易在维修时失足。”
“另外,”张弛补充,“我们在三楼到四楼的楼道窗台外侧,发现了一处极轻微的踩踏痕迹。窗台灰尘被蹭掉一小块。凶手可能从那里观察过楼下情况,或者丢弃过东西。已经派人去楼下绿化带搜索了。”
“好。继续。”
电话刚挂,凌云又打进来。
“李队,我们走访了周三晚上去量血压的几位老人。他们都对赵医生赞不绝口,说他耐心,细心,还常常自己掏钱给老人买便宜的常用药。不过,有两位老人提到,赵医生每次量血压时,都会问得很细,比如最近有没有和谁闹矛盾,心情怎么样,睡眠好不好。”
“像是在评估他们的心理状态,以及人际关系。”
“对。还有,王铁柱那边有个发现。他跟门口下棋的几个老头聊,其中一个说,大概两个月前,他看到赵医生和赵宝华在小区角落里说话,两人表情都不太好。具体说什么没听清,但赵宝华后来骂骂咧咧地走了,说什么‘狗拿耗子’。”
“马建军和张德全呢?”
“马建军爱喝酒,赵医生劝过他几次,让他戒酒,马建军不听,还笑话赵医生多管闲事。张德全……有个老人说,张德全好像抱怨过,说赵医生总问他肩周炎的事,还非要给他做检查,他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