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分。”
“那时他还活着。”李卫星说,“他知道自己晚上可能会死,所以提前把钱打过去了。他在安排后事。”
他挂断电话,看向马向东。
“你刚才说,赵建国上周给了你二十万现金。那笔钱呢?”
“存医院了。”马向东说,“手术押金。”
“但医院昨天又收到了二十万汇款。所以你现在有四十万。”
马向东愣住。
“四十万……我不知道。我只要了二十万。”
“有人多给了你二十万。”李卫星说,“用赵建国的名义。为什么?”
马向东摇头。
厂房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墙。
李卫星的手机又响了。
是秦一鸣。
“李组,尸检有突破。”秦一鸣的声音永远那么平静,“赵建国血液里的一氧化碳血红蛋白饱和度只有百分之十五,远不到致死浓度。但他体内检测到了高浓度的硫化氢,还有微量的氰化物。”
“氰化物?”
“对。混合毒性。硫化氢和氰化物协同作用,导致呼吸中枢麻痹,死亡很快。炭盆产生的一氧化碳只是幌子。”秦一鸣说,“另外,我在他胃内容物里检测到了安眠药成分。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昏睡。”
“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和尸温,结合室温推算,死亡时间在昨晚八点五十到九点十分之间。比之前推断的早。”
八点五十到九点十分。
赵建国八点四十进入办公室。
十分钟后,凶手出现,或者,凶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还有一件事。”秦一鸣说,“我在赵建国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点皮屑组织。DNA检测结果出来了,不属于赵建国本人。”
“匹配数据库了吗?”
“匹配了。”秦一鸣顿了顿,“和一个人吻合。”
“谁?”
“周小波。”
私生子。
李卫星的眼神锐利起来。
“周小波现在在哪?”
“厂医务室。早上他烧退了,但还在休息。”林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显然在听,“需要我联系厂里控制住他吗?”
“先别打草惊蛇。”李卫星说,“徐坤,凌云,你们去医务室,带周小波回局里。注意方式。”
“明白。”
我和凌云转身往外走。
马向东还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李卫星看了他一眼。
“马师傅,你也得跟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马向东没动。
两个派出所的民警从外面进来,给他戴上了手铐。
我们走出煤气发生站。
阳光刺眼。
厂区的喧嚣扑面而来。
医务室在厂区东侧,是一栋两层小楼。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我们走进去。
一楼是诊室和药房,几个工人坐在长椅上等着看病。
护士台后面,一个中年护士抬起头。
“找谁?”
“周小波。”我亮出证件,“市公安局。”
护士愣了一下,指了指楼上。
“二零三病房。他早上退烧了,在休息。”
我们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二零三病房门虚掩着。
我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两张病床,靠窗那张空着。
靠门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周小波。
他很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我走近。
“周小波。”
他睁开眼。
眼睛很黑,很亮。
看到我们,他没什么表情,慢慢坐起来。
“警察?”
“对。”我说,“有点事想问你。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周小波点点头。
他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穿上床边的工装外套,扣好扣子。
“走吧。”他说。
我们一前一后,带他下楼,上车。
周小波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全程一句话没说。
回到市局,直接进了审讯室。
李卫星已经在单向玻璃后面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