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
“那十五分钟,足够你从检修井下到管廊,操作阀门,然后再爬上来,赶到红砖小楼,假装刚发现尸体。”
马向东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们怀疑我杀了赵建国?”
“我们怀疑你知道些什么。”李卫星说,“马师傅,你儿子还在医院等着手术。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马向东的嘴唇哆嗦着。
他盯着李卫星,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然后,他突然转身就跑。
朝着仓库深处跑去。
“站住!”凌云反应最快,箭一般追了出去。
我和李卫星紧随其后。
马向东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干活,体力不错。
他在货架之间穿梭,熟悉地形,左拐右绕。
凌云紧追不舍,距离在拉近。
马向东跑到仓库尽头,那里有一扇小门。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厂区后面的荒地,堆满了废铁和垃圾。
再往后,就是老煤气发生站的废墟。
马向东朝着废墟跑去。
我们追出去。
荒地上杂草丛生,跑起来很吃力。
马向东冲进了煤气发生站的破厂房。
我们也跟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窗透进来。
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和煤灰味。
马向东不见了。
“分头找。”李卫星说。
我们三人散开,在巨大的厂房里搜寻。
我朝着厂房深处走。
那里有几个巨大的铁罐子,以前应该是储气罐。
罐子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绕过铁罐,我看到马向东蹲在一个打开的检修井口旁边,正往下看。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猛地回头。
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扳手。
“别过来。”他喘着气说。
我停下脚步。
“马师傅,把扳手放下。”
马向东摇头。
“我不能坐牢。我儿子还在医院,他需要我。”
“你如果伤了人,就真的救不了你儿子了。”我说。
马向东的眼睛红了。
“我也不想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想杀他。”
“那晚发生了什么?”我问。
马向东擦了把脸。
“昨晚……赵建国给我打电话,让我半夜去办公室找他。他说有事。我去了。到的时候,大概九点半。办公室门没锁,我推门进去,发现他已经……已经死了。”
“死在椅子上?”
“对。蜷在那里,没气了。桌上有个炭盆,炭刚烧起来不久。”马向东说,“我吓坏了,想报警。但这时候,我看到了门框上那块活动的木板。我知道那是赵建国藏东西的地方,以前我给他修门的时候发现的。”
他顿了顿。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抠开木板。里面有个油纸包。我打开,是那个账本。一九八七年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年拨了八万抚恤金,经手人赵援朝只发了一万二,剩下的六万八,被他私吞了。”
“你拿走了账本?”
“对。我拿了。我想,这是证据,能证明赵家欠我们家的。”马向东说,“但我又怕,如果警察来了,发现账本在我手里,会怀疑我。我就把账本藏在了管廊里,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办公室,从外面带上门。但门锁是坏的,锁不上。我就把门内侧的搭扣扣上了,假装是从里面反锁的。”马向东说,“我回到仓库,等到三点半,照常巡夜。三点五十,我‘发现’了尸体,喊人撬门。”
“炭盆是你点的吗?”
“不是。我进去的时候,炭盆已经点着了。”马向东说,“我只是……只是把窗户的插销插上了,让密室更完美。”
“电压波动呢?煤气泄漏呢?”
马向东愣住了。
“什么电压波动?什么煤气泄漏?”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像在撒谎。
“赵建国不是一氧化碳中毒死的。”我说,“是有人用老煤气管道里的残留气体毒死了他。利用昨晚九点零三分的电压波动,打开了某个阀门。”
马向东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我……我没干……”
“那会是谁?”李卫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