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凌云进去,坐在周小波对面。
周小波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周小波,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我问。
“赵建国死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的?”
“厂里传开了。早上护士说的。”
“你和赵建国什么关系?”
周小波沉默了几秒。
“他是我父亲。”他说,“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承认吗?”
“不承认。他给我钱,供我上学,但从来不认我。”周小波的声音很平,“我母亲是厂里的电焊工,一九九五年死了,肺病。外婆把我带大。赵建国每月寄钱,但从来不见面。”
“你恨他吗?”
周小波摇头。
“不恨。没什么可恨的。他给了我命,也给了我钱。两清了。”
“那你为什么进东海厂?”
“外婆病了,需要钱。厂里招工,我就来了。”周小波说,“赵建国安排我进的技术部,边缘岗位。我们没说过话。”
“昨晚你在哪?”
“宿舍。发烧,三十九度八。医务室有记录,同宿舍的人可以作证。”
“但我们在赵建国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你的皮屑组织。”凌云说,“你怎么解释?”
周小波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前天下午,我在车间搬零件,手背划了一道口子。医务室给我包扎了,但纱布今天早上才拆。”他顿了顿,“如果赵建国指甲里有我的皮屑,那应该是前天留下的。我给他送过文件,他签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
“送文件?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去厂长办公室送技术部的报表。他签字,递还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我手背上正好有伤,可能留下了皮屑。”
听起来合理。
但太巧了。
“昨晚九点左右,你在哪?”我问。
“宿舍床上。发烧,迷迷糊糊的。同宿舍的王强可以作证,他晚上九点给我倒过水。”
“你认识马向东吗?”
“认识。仓库保管员。我去领过材料,说过几句话。”
“知道他哥哥马向国的事吗?”
周小波摇头。
“不清楚。”
“赵建国死前,有没有找过你?或者,你有没有找过他?”
“没有。”周小波说,“我们就像陌生人。”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周小波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对劲。
我看向单向玻璃。
李卫星站在那里,抱着胳膊。
他朝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
“周小波,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再聊。”
我和凌云起身,走出审讯室。
李卫星在走廊里等着。
“他不像在撒谎。”凌云说。
“但也不全是真话。”李卫星说,“林静,查一下周小波昨晚的行踪。宿舍楼监控,还有他手机的信号基站定位。”
林静在平板电脑上操作。
“宿舍楼监控显示,周小波昨晚七点进入宿舍楼,再没出去。但他房间的窗户,对着厂区围墙。如果从窗户爬出去,可以避开监控。”
“手机呢?”
“昨晚八点到十点,他手机的信号基站一直在宿舍楼附近。但手机可以放在宿舍里,人出去。”林静顿了顿,“另外,我查了周小波外婆的医疗记录。她患的是阿尔茨海默症,需要长期用药和护理。费用不低。周小波在厂里的工资,根本不够。”
“赵建国每月寄钱。”
“之前是每月两千。但从三个月前开始,汇款停止了。”林静调出银行流水,“周小波外婆上个月住进了私立养老院,一个月费用八千。钱是从一个海外账户转过来的,户名是‘Zhao Jian’。赵建的拼音。”
“赵建国用化名汇钱。”
“对。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和周小波的关系,但又不能不管。”林静说,“但问题是,赵建国自己的经济状况并不好。他工资不低,但钱红梅管得严,他私人账户里没什么钱。那笔养老院的费用,是从哪里来的?”
“挪用公款?”我说。
“有可能。”李卫星说,“东海厂改制,涉及大量资产重组和资金流动。赵建国作为厂长,有机会。”
他走回审讯室。
周小波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
李卫星坐到他面前。
“周小波,你外婆住进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