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炭盆呢?”凌云问。
“可以在杀人后点起来,也可以提前点好,用延时装置。”李卫星说,“电压波动在九点零三分,如果那是触发煤气泄漏的机关,那炭盆可能也是同时点着的。用一根特制的香,或者别的什么,计算好燃烧时间,在赵建国死后引燃炭盆。”
张弛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可行。但我检查过炭盆,没有发现明显的延时装置残留。当然,如果是用冰块之类的东西,融化了就找不到痕迹了。”
“凶手必须对厂区极其熟悉。”我说,“知道老煤气管道还能用,知道通风口的走向,知道电压波动的规律,甚至知道赵建国有把重要东西藏在‘老地方’的习惯。”
李卫星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马向东的名字上。
“马向东,六十岁,工龄三十七年,对地下管廊比对自己家还熟。儿子残疾,需要钱。1987年的事故,他会不会是受害者家属?”
王铁柱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有个老哥们提了一嘴。他说马向东年轻时候有个哥哥,也是在东海厂上班的。后来好像出事故没了。具体哪年记不清了。”
李卫星立刻看向林静。
林静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
“查到了。马向东,籍贯鲁省,家庭关系:父亲马德贵,母亲刘翠花,均已故。兄弟两人,哥哥马向国,生于一九六五年,卒于……一九八七年十一月。”
屏幕上的数据滚动。
“死因:工伤。单位:东海重型机械厂。赔偿金额……档案里没有具体数字,只有一条记录:‘经厂办赵援朝同志协调,家属同意一次性补偿,事宜已了结。’”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李卫星说,“和那起气体中毒事故的时间吻合。”
他转身走向门口。
“徐坤,凌云,跟我走。去厂里找马向东。”
“现在?”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二十。
“就现在。”
我们三人下楼,上车。
李卫星亲自开车,油门踩得很深。
车子冲出厂区,朝着东海厂的方向疾驰。
路上,李卫星打了几个电话。
“王哥,你继续深挖马向东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哥哥马向国当年事故的细节,能找到家属最好。”
“张弛,你带人下管廊,从红砖小楼通风口开始,顺着管道往煤气发生站方向查。重点找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还有阀门操作迹象。”
“秦法医,赵建国血液的毒理分析出来了吗?”
“林静,盯死马向东。查他最近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儿子看病缴费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应答。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东海厂。
厂区白天比晚上更喧嚣。
机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空气里飘着金属切削液的味道。
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在车间之间穿梭。
红砖小楼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在门口守着。
李卫星把车停在楼前,我们下车。
“马向东在哪?”他问一个民警。
“应该在仓库那边。今天他白班。”
仓库在厂区西侧,是一栋巨大的灰色建筑。
门口停着几辆货车,工人在装卸货物。
我们走进去。
里面很空旷,钢架结构,顶棚很高。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正在远处的货架间整理箱子。
是马向东。
他背对着我们,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把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货架上。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李卫星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马向东似乎没听见,继续手里的动作。
“马师傅。”李卫星开口。
马向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苍白,眼睛里有血丝。
看到我们,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李警官。”
“有点事想再问问你。”李卫星说。
马向东放下手里的零件,在旁边的木箱子上坐下。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