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巧?”
“太巧了。”林静说,“我正在调取老年大学周边的道路监控,看她是否真的去了,以及是否真的九点半到家。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她有意避开主要道路,很难追踪。”
“先查着。”我说,“还有,查一下厂里一个老工人,马向东。仓库保管员,昨晚是他发现的尸体。”
“马向东,六十岁,工龄三十七年。患有尘肺病三期,妻子早逝,有一个儿子,小儿麻痹症后遗症,残疾,无业,靠马向东的工资养活。马向东住在厂区老宿舍区,生活规律,每晚三点半开始最后一班巡夜,雷打不动。在厂里人缘很好,沉默寡言,但技术扎实,对厂区尤其是地下管廊系统非常熟悉,据说比对自己家还熟。”林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了出来。
“地下管廊?”
“嗯。东海厂是老厂,地下有复杂的管廊系统,用来走蒸汽管道,电缆,还有废弃的老煤气管道。像个迷宫。现在只有维修工偶尔会下去。马向东是少数几个还能摸清路的人之一。”
管廊。
通风口。
我脑子里闪过张弛从通风口取出的那点黄色样品。
“让张弛重点查管廊。特别是红砖小楼通风口连接的那一段。”
“明白。”
挂了电话,我靠回座椅。
车子已经开回了市局。
天光大亮,市局院子里人来人往。
我和凌云下车,走进大楼。
六组的办公室在三楼。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王铁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语气轻松,像是在唠家常。
看到我们进来,他捂住话筒,朝我们使了个眼色。
李卫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
白板上贴了几张现场照片,还有赵建国、钱红梅、孙大志、周小波、马向东的名字,用线连起来,旁边标注着一些时间点和疑问。
秦一鸣不在,应该是在解剖室。
张弛坐在角落里,对着显微镜在看什么。
林静的办公区域,三块巨大的屏幕亮着,数据流不断滚动。
“回来了?”李卫星没回头。
“嗯。见了钱红梅。”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了1987年的反应,保险柜,还有周小波的身份。
李卫星在白板上周小波的名字旁写了个“私生子”,又在钱红梅的名字旁写了个“?”。
“王哥那边有收获。”李卫星说。
王铁柱正好挂了电话,端着保温杯走过来,脸色不像平时那么乐呵。
“打听了一圈。”他咂了口茶,“1987年,东海厂确实出过事。不算小。”
我们都看向他。
“那年厂里搞技术革新,引进了一批新设备。安装调试期间,出了事故。一个工段,六个人,吸入过量有毒气体。送医院抢救,三个没救过来,残了两个,只有一个恢复得还算好。”
“什么气体?”
“具体说不清,时间太久了。但当时传言,是管道泄漏,某种混合气体,含一氧化碳,还有硫化物什么的。”王铁柱说,“这事当时压下来了。厂里赔了钱,家属也没闹大。毕竟那时候工作难找,闹大了饭碗可能就没了。”
“赔偿了多少?”
“那就不知道了。这种私下和解的,数额不透明。不过有老工人偷偷跟我说,当年那笔赔偿款,好像没全到家属手里。”王铁柱压低声音,“有人经手,克扣了。”
“谁经手?”
“当时负责善后和发放抚恤金的,是厂办的一个干事。”王铁柱看了一眼白板上赵建国的照片,“叫赵援朝。赵建国的父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建国的父亲,克扣了死伤工人的赔偿款?”凌云问。
“传言是这么说的。赵援朝后来升了车间主任,再后来退休,十年前去世了。”王铁柱说,“但这只是传言,没证据。当年那些家属,后来散的散,搬的搬,很难找了。”
李卫星在白板上赵建国的名字旁,写下了“赵援朝,1987年事故抚恤金经手人”。
他又在旁边写了个数字:87。
然后画了个圈。
“赵建国保险柜里,可能锁着的,就是1987年的账本。”李卫星说,“记录着当年事故的真实情况和赔偿明细。这东西如果曝光,他父亲的名声就完了,他刚完成的改制也可能受到影响。甚至,会有人追讨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