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手里,栽在这新技术上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风机持续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在为这出悲剧做着无力的注脚。
赵小力被带走了。
他走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或许对他来说,那两千块钱的罚款,以及随之而来的、被彻底践踏的尊严,远比杀人这件事本身,更让他感到绝望。
李卫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璀璨但冰冷的夜景,手里的烟燃了很久都没有吸一口。
“周建平呢?”我整理着桌上厚厚的卷宗,问道。
“偷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加上干扰计算机信息系统。
够他拘留一阵子,外加一笔不小的罚款了。”
“那个褚志超……”
“在法律上,他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受害者。”李卫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霭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在道德和人格上,他对待赵小力的方式,何尝不也是一种加害?”
“傲慢。”王铁柱走了进来,把他那个宝贝保温杯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这玩意儿,有时候真他娘的比刀子还伤人,杀人不见血。”
我低头,继续收拾卷宗。
最上面的一张现场照片里,褚志超倒在血泊之中,身旁是那本摊开的《圣安托万之悔》,深蓝色的“该结束了”的纸条,在照片里依然清晰可见。
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贵族还是农民,无论是学识渊博的教授还是奔波劳碌的快递小哥,在死亡面前,都只是一具终将冷却的躯壳。
但在活着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人心与人心的隔膜,有时候比宇宙的黑洞还要深不见底,还要令人窒息。
那个所谓的“社会底层”,用一把冰冷的裁纸刀,用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刺破了这层名为“傲慢”的、虚伪的隔膜。
只可惜,代价是两条人命的毁灭(赵小力自然也面临着法律的严惩)。
是一个原本或许还有希望的家庭的彻底破碎,和一个还在远方医院里,苦苦等待着儿子寄钱回来透析的老母亲。
“收队吧。”李卫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都累了,去门口吃点热乎的东西。”
“吃啥?”凌云把擦好的枪插回枪套,问道。
“就路口那个亮着红灯箱的麻辣烫摊子。”李卫星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咱们这些挣死工资的,跟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本质上,不也都是底层么。”
夜深了。
滨海市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编织着一张繁华而虚幻的网。
街道上,无数个“赵小力”还骑着电动车,载着沉重的包裹,穿梭在寒冷或炎热的街头巷尾,为了生活,也为了那份或许微薄但至关重要的尊严。
同样,无数个“褚志超”或许正坐在温暖明亮、书香弥漫的书房里,翻阅着典籍,思考着人生、艺术或者哲学,享受着精神世界的丰盈与安宁。
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偶尔会在签收快递的那一刻,短暂地擦肩而过。
他们互不相识,也互不理解。
直到某一天,某种名为“傲慢”的东西,或者只是日常生活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充满恶意的摩擦,意外地点燃了那根早已埋藏好的、名为“绝望”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