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杀他?”我问,“因为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陈美娟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游离,最后定格在墙上的锦旗上。
“排忧解难”四个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该死。”
陈美娟坐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威胁我。
他说他有录音,证明我在两头挑事。
他说要告我,要让我身败名裂,还要告诉社区把我的锦旗都收走。”
“就为了这个?”
“不仅仅是为了这个。”陈美娟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疯狂,“他不懂。
他这种人,根本不懂生活的乐趣。”
“乐趣?”
“你们看这栋楼。”陈美娟指着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
“每家每户都有矛盾。
婆媳不和,夫妻吵架,邻里纠纷。
多有意思啊。”
“我帮他们‘调解’。
我告诉这家的媳妇,婆婆在背后骂她。
我告诉那家的男人,邻居看不起他。”
“然后看着他们吵,看着他们闹。
看着他们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那让我觉得……很舒服。”
“为什么?”苏晓冉忍不住问,“这也是你的邻居啊。”
“因为我见不得别人好!”陈美娟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她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相册,狠狠地摔在桌上。
翻开。
里面全是撕碎的照片。
被撕开的人脸用胶带勉强粘合,但仍然留着狰狞的裂痕。
“我小时候,爸妈天天打架。
打得头破血流。
我躲在床底下哭。
没人管我。”
“后来我结婚了。
我老公是个酒鬼,打断了我的腿。”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能过安生日子?凭什么他们能哪怕有一点点幸福?”
“我要把他们的幸福都毁了。
我要让他们都活在地狱里,像我一样。”
“方宏建发现了。
他说我是个疯子。
他说要揭穿我。”
“那我就只能让他闭嘴了。”
审讯室里,陈美娟交代了作案手法。
那个“延时装置”。
很简单,也很残忍。
她趁洪承强推倒方宏建后,潜入屋内,给昏迷的方宏建灌了高浓度的安眠药。
然后,她把方宏建拖到楼道。
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拖痕,混合着雨水和灰尘。
她打开消防栓,拉出水带。
红色的帆布水带沉重而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把方宏建推到栏杆外,用水带系住他的腰,另一头绑在消防栓的阀门上。
绳结打得很专业,是那种水手常用的结。
水带绷得很紧。
方宏建悬在半空,像个死猪一样。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然后,陈美娟打开了阀门。
铁质的阀门发出刺耳的转动声。
水压开始增大。
水带开始充水,变重,变圆,表面变得湿滑。
那个绳结,是她特意打的“活扣”。
在干燥的时候很紧,一旦水带膨胀湿润,摩擦力就会减小。
她算好了时间。
大概需要十分钟,水带才会彻底湿透,那个结才会滑脱。
这十分钟,足够她回到家,关上门,假装睡觉。
她甚至有时间洗个手,把那双粉红色的手套晾在厨房的置物架上。
凌晨一点。
绳结滑脱。
方宏建重重地摔在一楼的水泥地上。
那一声闷响,就是陈美娟心里最美妙的乐章。
案子结了。
走出审讯室,外面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
院子里积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洪承强被放了,但他因为故意伤害罪——推倒方宏建导致其昏迷——还是要接受处罚。
他被带出来的时候,眼神茫然,像是还没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王晓琳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