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栋楼太可怕了,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会让她做噩梦。
李卫星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雨幕。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怎么了组长?”我问。
“我在想。”李卫星吐出一口烟圈,“陈美娟是凶手。
但方宏建无辜吗?”
“他偷窥,窃听,记录别人的隐私。
他本身也是个变态。”
“洪承强呢?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想用拳头解决问题。”
“这栋楼里,没有一个是绝对的‘好人’。”
“我们破了案,抓了凶手。
但这栋楼里的戾气,散了吗?”
我没说话。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凉的感觉一直渗到心底。
我想起陈美娟那本撕碎的相册。
想起方宏建电脑里那个叫“杂种们”的文件夹。
想起洪承强那一脸横肉下的暴虐。
这哪里是“幸福家园”。
这就是一个由偏见、窥私、嫉妒和冷漠编织成的巨大蜘蛛网。
每个人都被粘在上面,动弹不得。
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却把网缠得更紧。
直到其中一只蜘蛛,露出了毒牙。
“走了。”李卫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溅起几滴水花,“还有下一个案子。”
我发动车子,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着。
城市在雨中显得模糊不清,高楼大厦变成了朦胧的剪影。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多少秘密在黑暗中滋长,多少仇恨在寂静中发酵?
谁知道呢。
反正,只要别出人命,日子还得照样过。
毕竟,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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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区广平西里,深秋的清晨总是来得迟缓,天色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翳。
老旧的机关家属院就匍匐在这片灰蒙蒙的底色里,几栋红砖楼像迟暮的老人,沉默地挨着。
楼体上,夏日里曾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如今枯成了一张张灰褐色的网,茎叶虬结,死死扣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风一过,便发出窸窸窣窣如同纸张摩擦的碎响。
早上七点刚过,光线吝啬,空气里浮动着夜里残留的寒意和一股潮湿的、属于陈旧建筑的微尘气味。
李卫星站在3号楼的楼下,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都罩住了。
他脚边是一堆被夜风扫拢过来的落叶,边缘卷曲,颜色是那种失去了所有水分的焦褐。
他低着头,脖颈缩在竖起的夹克领子里,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一缕残烟细得几乎看不见。
“褚志超。
55岁。
退休语文老师。”李卫星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他抬脚,将烟蒂在脚下那片唯一露出水泥地面的地方碾灭,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碾压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
“死在自家书房。”
“报案的是每周来两次的保洁钟点工。”我接过话头,往前挪了半步,离开了楼角的阴影,但寒意依旧贴着裤腿往上爬。
“说是早上来打扫,发现门开着一条缝,没锁。
她喊了两声没人应,推门进去,看见书房那边有血。”
“走。”李卫星吐出一个字,不再看那堆落叶,转身踏上了单元门的台阶。
楼道里没有光,声控灯大概是坏了,跺脚也没反应。
只有从楼梯转角处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水泥台阶粗糙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