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夜半惊魂
    卫生间的气窗很小,连个孩子都钻不进来。

    “既然门窗紧闭,他是怎么出去的?”我问。

    “走门。”李卫星走到玄关处,“但他没带钥匙。

    钥匙在鞋柜上。”

    鞋柜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制品,表面已经刮花。

    一串钥匙随意地扔在上面,旁边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

    一个人,深夜,不带钥匙,不换鞋——死者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走出了家门。

    然后死在了楼下。

    “查查邻居。”李卫星说,“这种老楼,隔音跟没有一样。

    半夜三点掉下去个人,不可能没人听见。”

    我们敲响了对门302的门。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铃,发出刺耳的叮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链哗啦作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后面打量着我們。

    “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刚才听见外面乱哄哄的。”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碎花睡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开衫。

    她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叫陈美娟。

    物业提供的住户信息显示,她是社区的调解员。

    “陈阿姨,对门的方宏建出事了。”我说。

    陈美娟愣了一下,手捂住胸口:“哎哟,小方?他怎么了?”

    “坠楼。

    死了。”

    陈美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我们让进屋。

    她的动作很麻利,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人。

    陈美娟家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米色的地砖擦得锃亮,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排忧解难”、“社区好大姐”。

    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家庭医生》杂志。

    “作孽啊。

    这孩子,平时虽然脾气怪了点,但也不至于……”陈美娟给我们倒水,手很稳,热水准确地注入玻璃杯,没有一滴溅出来。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李卫星问。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墙。

    上面大多是陈美娟和不同人的合影,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和蔼可亲。

    “昨天傍晚吧。”陈美娟把水杯放在我们面前,“他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我看他手里拎着酒,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不理人,我也习惯了。”

    “他平时跟邻居关系怎么样?”

    陈美娟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太好。

    这孩子心眼小,有点神经质。

    总觉得别人针对他。

    我给他调解过好几次。”

    “都有谁?”

    “楼下的洪承强,送快递的。

    小方嫌人家早出晚归动静大,投诉了好几次。

    还有隔壁的王晓琳,是个写东西的小姑娘,晚上敲键盘,小方也去砸过门。”

    李卫星眯着眼睛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扣子。

    “昨晚您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陈美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大概一点多的时候,好像听见楼道里有争吵声。

    我不确定是不是做梦。

    后来就听见‘砰’的一声。

    我以为是谁家扔垃圾,就没在意。”

    离开陈美娟家,我们去了隔壁303。

    王晓琳。

    这姑娘吓坏了。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指关节泛白。

    她穿着oversize的连帽卫衣,下身是睡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屋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书架上堆满了书和稿纸,键盘旁边放着半个吃剩的三明治。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王晓琳缩在沙发角里,把抱枕紧紧搂在胸前。

    “昨晚一点,你在干什么?”

    “我在赶稿子。”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是自由撰稿人,昼夜颠倒。”

    “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了。”王晓琳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方宏建在骂人。”

    “骂谁?”

    “不知道。

    隔着墙,听不清。

    他经常骂人,有时候是打电话骂,有时候是对着墙骂。

    我以为他又发神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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