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门窗紧闭,他是怎么出去的?”我问。
“走门。”李卫星走到玄关处,“但他没带钥匙。
钥匙在鞋柜上。”
鞋柜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制品,表面已经刮花。
一串钥匙随意地扔在上面,旁边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
一个人,深夜,不带钥匙,不换鞋——死者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塑料拖鞋——走出了家门。
然后死在了楼下。
“查查邻居。”李卫星说,“这种老楼,隔音跟没有一样。
半夜三点掉下去个人,不可能没人听见。”
我们敲响了对门302的门。
门铃是那种老式的机械铃,发出刺耳的叮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链哗啦作响,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门缝后面打量着我們。
“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刚才听见外面乱哄哄的。”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碎花睡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开衫。
她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叫陈美娟。
物业提供的住户信息显示,她是社区的调解员。
“陈阿姨,对门的方宏建出事了。”我说。
陈美娟愣了一下,手捂住胸口:“哎哟,小方?他怎么了?”
“坠楼。
死了。”
陈美娟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我们让进屋。
她的动作很麻利,完全不像刚被吵醒的人。
陈美娟家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米色的地砖擦得锃亮,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几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排忧解难”、“社区好大姐”。
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家庭医生》杂志。
“作孽啊。
这孩子,平时虽然脾气怪了点,但也不至于……”陈美娟给我们倒水,手很稳,热水准确地注入玻璃杯,没有一滴溅出来。
“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李卫星问。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墙。
上面大多是陈美娟和不同人的合影,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和蔼可亲。
“昨天傍晚吧。”陈美娟把水杯放在我们面前,“他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我看他手里拎着酒,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不理人,我也习惯了。”
“他平时跟邻居关系怎么样?”
陈美娟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太好。
这孩子心眼小,有点神经质。
总觉得别人针对他。
我给他调解过好几次。”
“都有谁?”
“楼下的洪承强,送快递的。
小方嫌人家早出晚归动静大,投诉了好几次。
还有隔壁的王晓琳,是个写东西的小姑娘,晚上敲键盘,小方也去砸过门。”
李卫星眯着眼睛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扣子。
“昨晚您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陈美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大概一点多的时候,好像听见楼道里有争吵声。
我不确定是不是做梦。
后来就听见‘砰’的一声。
我以为是谁家扔垃圾,就没在意。”
离开陈美娟家,我们去了隔壁303。
王晓琳。
这姑娘吓坏了。
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指关节泛白。
她穿着oversize的连帽卫衣,下身是睡裤,光脚踩在地板上。
屋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亮着,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书架上堆满了书和稿纸,键盘旁边放着半个吃剩的三明治。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王晓琳缩在沙发角里,把抱枕紧紧搂在胸前。
“昨晚一点,你在干什么?”
“我在赶稿子。”她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是自由撰稿人,昼夜颠倒。”
“听见什么了吗?”
“听见了。”王晓琳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方宏建在骂人。”
“骂谁?”
“不知道。
隔着墙,听不清。
他经常骂人,有时候是打电话骂,有时候是对着墙骂。
我以为他又发神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