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故意破坏设备致人死亡”和“学术不端”的标签,将如同烙印般跟随他的一生。
赵敏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严重后果,但因其对潜在危险认知不足,受欺骗和胁迫情节明显,且悔罪态度较好,可能会被另案处理,但她的学业和前途,也基本宣告终结。
案子,到这里,算是初步了结了。
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滨海市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勾勒出城市冰冷的轮廓。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过,卷起路边几片枯黄的落叶。
不远处,那个我们常去的露天烧烤摊还亮着灯,红色的篷子下冒着腾腾的热气和诱人的烟火气,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随风飘来,与警局里那种严肃、冰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饿了。”凌云用力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忙活一天,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头儿,去整点夜宵?老地方?”
李卫星停下脚步,看了看我们几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放松的神色,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走。”他言简意赅地一挥手,“今晚我请客。”
“喔!”“头儿万岁!”几声压抑的欢呼立刻响起,驱散了不少积压在心头的沉闷。
我们一行人,穿着便服,融入了夜色,走向那家熟悉的、烟火缭绕的烧烤摊。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远处海港特有的、微咸而湿润的气息。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警局大楼,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充满生活气息的街景。
我想起了陈浩,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人。
他有天赋,有抱负,想要凭借自己的才智去改变些什么,却最终倒在了追逐梦想的路上,倒在了来自导师和同门的阴谋之下。
他的生命定格在了26岁,令人扼腕。
但或许,他留下的那些真实的数据、那封未发出的举报信,会随着案件的调查深入而最终得见天日,以另一种方式,去实现他未竟的追求,去涤荡他所遭受的不公。
正义的裁决或许会因为现实的复杂和人性的诡谲而姗姗来迟,但它终究会到来,如同这夜尽之后必然升起的黎明。
而我们这群人,重案六组,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奔走,尽我们所能,让这份正义来得稍微快那么一点点,让逝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到警示。
李卫星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目光投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城市深处,那里有万家灯火,也有不为人知的阴影。
“吃完都早点回去睡觉。”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明天,还有明天的活等着。”
我笑了笑,伸手从凌云递过来的盘子里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咬了一口,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是啊,”我嚼着肉,含糊地应道,“还有活。”
这就是重案六组,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在罪案与日常的缝隙间穿梭,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行走,疲惫,却始终前行。
>>>
“出警。”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短促而冷硬,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昨夜值班时沾染的烟味。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清晨的灰白光线里显得有气无力。
李卫星已经站在门口,那件旧皮夹克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
“幸福里小区。”他吐出四个字,转身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我跟着他下楼,警车引擎的轰鸣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早班公交载着睡眼惺忪的乘客,卖早点的摊贩掀开蒸笼,白雾腾空而起。
但这些鲜活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生命的消失点。
海东区的建筑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越往幸福里开,街景越发破败。
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的衣物在微风里摇晃,像一排排褪色的旗帜。
“幸福里”三个鎏金大字还镶在小区门口的牌坊上,只是金箔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这是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六层板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外墙的水泥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结了痂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