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再次被带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下午更加憔悴,眼睛红肿未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坐在那张固定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不自觉地缩成一团,像是感到寒冷。
我们让她在那里独自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没有问话,没有催促,只有头顶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和偶尔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心理施压,让时间感和孤独感去侵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我也在里面,坐在她对面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时不时地翻动一页,发出沙沙的声响,或者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终于,赵敏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安地变换了一下坐姿,双手放下,又抱起来,眼神开始频繁地瞟向门口,又飞快地收回。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们……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我都说了!我昨晚在宿舍!和我室友在一起!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赵敏,”我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查到了陈浩电脑里的那封举报信。”
赵敏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被强光照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陈浩准备实名举报刘紫光教授学术造假,挪用经费,并且,”我刻意放缓了语速,“重点提到了你,指出你目前参与的、也是你毕业希望所在的这个‘新型环保材料’项目,其核心成果是窃取自他的前期工作。
而这,是在刘紫光教授的默许甚至操纵下进行的。”
“我……我没有……”赵敏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我对视。
“这封信如果正式发出去,根据学校规定和学术道德委员会的处理惯例,你的研究生生涯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不仅会被开除学籍,你的档案上也会留下极其不光彩的一笔,以后无论找工作还是继续深造,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我继续施加压力,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她心上。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她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她,“最严重的是,如果陈浩死了,这封举报信很可能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证人和推动力。
那么,这个项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是你,赵敏。
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项目,可以凭借这个‘成果’顺利毕业,甚至可能获得留校任教的宝贵机会。
陈浩的死,对你而言,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赵敏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哭喊,“我没想他死!我没想过!”
“我们还查到了监控的备份数据。”我开始使用审讯中常见的、基于已有信息进行合理推演的“诈术”,“虽然主系统被干扰了,但是我们在楼外的一个附属设备缓存里,恢复了一小段模糊的影像。
时间显示,在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有一个穿着浅色上衣、深色裤子,身形和你非常相似的人,进入了302实验室。
那个时间点,恰好是陈浩死亡前,通风系统被关闭的时间点附近。”
赵敏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苍白转向一种不健康的潮红。
“我没杀他!我真的没杀他啊!”她双手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那你去实验室干什么?”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大半夜的,在陈浩做危险实验的时候,你偷偷溜进去干什么?!”
“我……我去……”赵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抖,放下手,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妆容早已花掉,看起来狼狈不堪,“我去关通风口!”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赵敏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回荡。
我看了一眼对面墙壁上那块看起来像是装饰镜面的单向玻璃,我知道李卫星、王铁柱他们一定就在后面,清晰地听着这里的一切。
“继续说。”我放缓了语气,递给她一张新的纸巾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和你被我们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
赵敏颤抖着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似乎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