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第一个疑点。”张弛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种金属质感般的冷静。
他走到证物箱旁,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截大约手指长度的黑色橡胶圈,断口处参差不齐。
“我仔细检查了这个断裂的密封圈。
表面看,像是老化或者压力过大导致的脆性断裂,但是……”
他顿了顿,将证物袋递到我们眼前,用手指隔着塑料指着断口的一处,“在这里,还有这里,在便携式显微镜下观察,可以看到极其细微的、连续的切割痕迹。
切口非常平滑,不是自然断裂应有的不规则形态。
而且,这切割痕迹主要存在于密封圈的内侧表面,朝向反应釜内部。”
我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截黑色的橡胶圈。
肉眼看去,确实像是普通的损坏,但在张弛的指引下,似乎能隐约感觉到那断口处有那么一小段显得过于整齐了。
“不是意外。”李卫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水中,瞬间冻结了实验室里本就稀薄的空气,“这是人为割裂的。
是谋杀。”
我们带着初步的结论和沉重的心情回到楼下时,分局的同事已经按照指示,将案发时与死者关联最紧密的几个人控制了起来,暂时安置在临时征用的教学楼一间小会议室里。
一共三个人,也就是死者陈浩所在课题组的核心成员。
第一个是刘紫光,48岁,化学系教授,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陈浩的导师。
第二个是赵敏,24岁,研二学生,陈浩的同门师妹。
第三个是孙洋伟,30岁,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负责仪器维护和部分技术支持。
我们决定分开见面,就在这间临时布置的、还残留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气味的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布满划痕的深色木质桌面上投下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先进来的是刘紫光教授。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十分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似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虽然实验室刚出了人命,他作为负责人压力巨大,但整体仪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文质彬彬和得体,只是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刘教授,”李卫星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哒哒声,“麻烦您,先跟我们说说陈浩这个学生吧。”
刘紫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缓慢,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绪。
“陈浩……他是个天才。”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但“天才”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李卫星不动声色。
“真的,我带过这么多届研究生,他是近年来最有天赋、也最有想法的一个。”刘紫光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我们,眼神显得真诚了许多,“他脑子活,动手能力也强,最近这大半年,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他那个新型环保材料的课题上。
不瞒你们说,那个方向如果真能做出来,不敢说全球领先,至少在国内绝对是颠覆性的,市场前景非常广阔。
可惜啊……”他摇了摇头,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惋惜。
“可惜什么?”我适时地插了一句。
“可惜他性格上有些……有些太急了。”刘紫光斟酌着用词,眉头皱得更紧,“搞科研,尤其是我们化学领域,需要的是严谨和耐心,一步一个脚印。
但他最近可能压力太大了,毕业、论文、还有这个项目可能的产业化,都压在他身上。
他总想赶进度,走捷径。
我作为导师,劝过他很多次,实验安全规程不能违反,步骤不能省略,但他……唉,他有时候听不进去,觉得自己心里有数。
昨晚他跟我打过招呼,说要加班做那个关键步骤的提纯,那个反应确实会用到氰化物前驱体,我特意叮嘱他一定要规范操作,尤其是通风……没想到,最后还是……”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责任巧妙地引向了死者的“违规操作”和“急于求成”。
“您昨晚在哪里?”我换了个问题,目光紧盯着他。
“我在家。”刘紫光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迟疑,“昨晚我有个和国际合作方的视频会议,讨论另一个项目的事情,从晚上八点半一直开到快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