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前栽种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此时,楼下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像一条无形的界限,将好奇与秩序分隔开来。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站在警戒线外,互相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楼内。
更远处,围了不少拿着手机拍照的学生,表情各异,有惊恐,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周卫国局长没有来,现场负责指挥的是刘振国副局长。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警服,帽檐下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正对着分局的一位中队长厉声说着什么,手指不时点向地面,语气严厉。
那位中队长低着头,不断抹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看到我们的车停下,刘副局长停下了训斥,朝我们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六组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李卫星率先走过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什么情况?”他直接切入主题,目光已经越过刘副局长,投向了那栋沉默的实验楼。
“死者叫陈浩,26岁,研三学生。”刘副局长指了指楼上,“死在302实验室。
早上七点,清洁工进去打扫时发现的。
现场味道很大,消防队刚过来处理完,初步判断是氰化氢泄漏。”他说到“氰化氢”三个字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毒性。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氰化氢。
这东西的名字在化学课本上和重大安全事故新闻里都出现过,那种瞬间阻断细胞呼吸、吸入一口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夺人性命的剧毒物质,竟然真的出现在这样的大学校园里。
“意外?”李卫星追问,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校方希望是,也初步倾向于这么认定。”刘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的说法是,学生可能违规操作,没有在通风橱里进行涉及氰化物的反应,导致气体逸出,酿成悲剧。”
“我也希望能是意外。”李卫星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几副蓝色的塑料鞋套,动作利落地套在自己那双沾了些尘土的皮鞋上,“但如果是纯粹的意外,还要我们六组来干什么?”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弯下腰,钻过了那道明黄色的警戒线。
我们也紧随其后,依次穿上鞋套,戴好手套,走进了这栋弥漫着不安气氛的实验楼。
楼道里很安静,与楼外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甜腻的杏仁味。
虽然消防部门已经进行了强制通风处理,但那股味道似乎已经渗透进了墙壁、地板,甚至空气本身,顽固地残留着,吸入鼻腔后,让人喉咙不自觉地发紧,产生一种轻微的灼烧感。
三楼。
走廊更加幽暗,两侧是深色的木门,门上钉着铜质的门牌号,有些已经氧化发黑。
那股杏仁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几乎成为一种实质性的存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302实验室的门敞开着,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门口站着一名值守的警察,神情严肃。
实验室内部,各种玻璃器皿在应急灯和勘查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张弛正在里面忙碌,他穿着全套的白色防化服,连体设计,戴着透明的防护面罩和厚重的呼吸过滤器,整个人看起来确实像个在陌生星球表面执行任务的宇航员,动作因此而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
看到我们进来,他隔着面罩朝我们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实验室最里面的一个实验台。
尸体还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势,趴伏在冰冷的实验台面上。
秦一鸣也到了,他同样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正半蹲在尸体旁,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表的状况。
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尽量忽略那股萦绕不散的杏仁味,迈步走了过去。
死者是个年轻男性,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一件格子衬衫,脸侧向一边,一副黑框眼镜掉落在离头部不远的地面上,镜腿似乎有些扭曲。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鲜亮的樱桃红色,这种颜色与死亡通常带来的苍白或青紫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也清晰地指向了某种特定的死因。
“典型的氰化物中毒迹象。”秦一鸣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