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我插嘴问道,目光扫过那边雨搭下依旧在激动陈述的校领导们。
周卫国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校方那边一口咬定是实验事故。
说是汪教授最近在搞的那个项目涉及一些高危化学品,很可能是他本人操作失误,引发了试剂爆炸。”
李卫星从鼻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冷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操作失误?”他反问了一句,语调平直,却比任何激烈的质疑都更有力。
他没再等周卫国的回答,也不再理会那边焦头烂额的校领导,抬腿就往实验楼里走去。
湿透的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也立刻跟了进去。
一踏入楼内,一股混合着刺鼻化学品气味、烧焦塑料蛋白质味道的复杂气息就扑面而来,强行挤走了外面湿润清冷的空气,牢牢占据了鼻腔和肺部。
这味道浓烈、怪异,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大厅里的灯光还算明亮,但通往楼上的楼梯间却显得有些昏暗。
电梯口的指示灯是暗的,旁边立着个“暂停使用”的牌子。
我们沿着楼梯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衬得整栋楼更加死寂。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刷了绿漆的墙围,上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污渍。
爬到四楼,一走出楼梯间,那股混合气味更加浓烈呛人。
走廊尽头,一间实验室的大门完全敞开着,像一张惊愕大开的嘴。
门口散落着一些碎玻璃碴和说不清来源的黑色粉尘,越靠近门口,这些狼藉的痕迹就越多。
灯光从门内透出来,照亮了走廊地面上一片狼藉的区域。
张弛已经到了。
他穿着全套的白色勘查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专注的猎犬,正用一把细长的镊子,极其小心地从一堆碎屑中夹起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焦黑的碎片,仔细端详着。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也没起身,只是隔着护目镜朝我们这个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样?”我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和口罩的阻隔下显得有些闷。
张弛用没拿镊子的那只手指了指实验室里面那个同样一片狼藉的实验台:“炸点基本能确定在那儿。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威力感觉很怪。”
“怎么个怪法?”李卫星追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爆炸中心的区域。
“看着场面挺大,玻璃震碎了一地,墙壁也熏黑了,但实际上,”张弛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嗡嗡的回音,“冲击波的作用范围很局限,主要集中在实验台附近,周围的仪器设备虽然被震倒了,但更远一点的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大多完好无损。
这不像是化学试剂失误引起的、那种会快速扩散的连锁爆炸反应,倒像是……”
“像是精心设计的定向爆破。”一个冷静的、带着些许书卷气的声音从实验室里面传出来。
随着话音,秦一鸣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也穿着一件白大褂,外面套着勘查服,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手上戴着两层乳胶手套。
即使在这样满地狼藉、无处下脚的地方,他的皮鞋鞋面上居然也没沾上多少明显的灰烬,只有边缘处沾了点水渍。
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整洁得过分,与这个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秦,你也在。”我打了个招呼。
秦一鸣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尸体我已经初步看过了。”
“结论?”李卫星言简意赅,视线已经越过秦一鸣,投向实验室深处的地面。
“很有趣。”秦一鸣侧过身,让开视线,使我们能清楚地看到实验台旁边,那个仰面躺倒的死者。
死者脸上、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黑灰,原本颜色的衣物已经难以辨认,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有些地方甚至和烧灼的皮肤黏连在一起。
我也算是见过不少各种死状的尸体了,但这具尸体的姿势,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僵硬。
“哪里有趣?”李卫星盯着尸体,眼神像鹰隼。
“如果是爆炸导致的直接死亡,或者即使是被爆炸冲击波抛掷出去,他的身体都应该有明显的抛掷伤,或者被气流推动、撞击障碍物的痕迹。”秦一鸣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隔空指了指死者的脚后跟位置,“但他倒下的位置,距离认定的爆炸中心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