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星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清洁工具间。
工具间里堆放着扫帚、拖把、水桶和一些清洁药剂。
他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工具箱里翻找着,很快,他拿起了一个用脏兮兮的帆布包裹着的小工具包。
打开工具包,里面除了几把螺丝刀、钳子,还有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以及——一卷透明的、强度很高的钓鱼线。
“这是谁的?”李卫星问跟在旁边的老张。
老张辨认了一下:“这是李四钱放私人物品的地方,这工具包应该是他的。”
李卫星拿起那卷鱼线,从线轴上扯出大约一米多长,然后在线头的两端,熟练地各打了一个小结。
他走到那间厂长办公室门口,示意张弛从里面将门虚掩上,但不要锁。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鱼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巧妙地穿过门内锁舌的卡槽,再将线头从门缝里拉出来,双手分别拉住鱼线的两端。
他用力向外一拉——
“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门,从外面被反锁上了。
接着,他轻轻抖动鱼线,那个小结顺利地滑过了锁舌,整根鱼线被完整地从门缝里抽了出来。
一个看似完美的“密室”,就这样被制造了出来。
简单,却有效。
“李四钱撒了谎。”我恍然大悟,“他早上发现尸体时,门很可能就是锁着的。
他利用清洁的机会,用类似的方法,或者干脆就是用备用钥匙开门后,处理掉了可能遗留的鱼线等痕迹,然后谎称自己是直接用钥匙打开的,试图引导我们走向‘密室杀人’这个歧路,从而掩盖凶手真实的进出方式,或者说,掩盖凶手就在厂内这个事实。”
“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凌云问道,“刘勇只有一只手,勒死欧阳光明依然很困难。”
李卫星重新走进办公室,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宽大的红木老板桌上,桌沿的位置,似乎有一些新鲜的划痕。
“刘勇只有一只手,勒死人确实吃力。
但,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
他让身材高大的凌云站到桌子后面,模拟死者当时可能的位置。
“如果是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呢?”李卫星环视办公室,“一个人,或许是从背后用胳膊勒住脖子,或者用皮带、绳子;另一个人,负责按住死者挣扎的双腿;甚至可能还有第三个人,负责控制死者的手臂,或者制造黑暗、望风。”
“或者,分工可以更明确。”李卫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泥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一个人,负责拉断电闸,制造全厂的黑暗和监控失灵;一个人,负责在行动后清理现场,伪造密室;一个人,负责动手。”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们,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个临时的、因为共同的目标而结合起来的同盟。”
再次提审。
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
三个嫌疑人被分别带到了三个不同的审讯室,彼此隔绝。
李卫星走进了陈国立所在的房间,直接将那张带有清晰指纹的断路器特写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陈国立,昨晚十点半,是你亲手拉下了总电闸。
不是跳闸,是人为拉闸。”
陈国立看着照片上那枚属于自己的、无比清晰的指纹,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备用电源的线路,也是你用剪刀剪断的。
我们已经在工具房找到了匹配的剪刀,上面残留的皮屑和组织,经过初步检测,与你的DNA相符。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陈国立的心理防线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开始崩溃。
“但是,你一个人干不了所有的事。”李卫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欧阳光明一百八十多斤,你五十岁了,还有腰肌劳损的老毛病。
你根本制服不了他,更别说勒死他。”
“就是我一个人干的!都是我干的!”陈国立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抱头,声音嘶哑地喊道。
“那是谁帮你按住他的腿?是谁帮你从外面把门反锁上?说!”李卫星猛地一拍桌子,声调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陈国立像是被这一声厉喝震住了,僵在那里,张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但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审讯室,王铁柱将装有那卷鱼线的证物袋,推到了李四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