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近期留下的刮擦痕迹。
不是撬棍之类硬物造成的,也不是普通棉纱手套能留下的。”张弛调整着焦距,让那道痕迹更加清晰。
“这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材质留下的。
硬度很高,比锁扣本身的黄铜要高。
形状……是不规则的弧形,带有轻微的棱角。”
“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李卫星凑近屏幕,仔细看着。
“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的、硬质的金属挂件。
比如……钥匙扣上的装饰物。”张弛推测道。
李卫星眯起了眼睛,眼神锐利起来。
“孙小慧的钥匙扣,是什么样的?”
下午两点,我们再次来到远航物流那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外卖餐食的味道。
职员们都在忙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孙小慧依旧坐在她靠窗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打着。
她的钥匙就放在桌子右上角,一串普通的钥匙,挂着一个金属材质的、造型简单的小海豚挂件。
海豚的尾巴是向上翘起的,末端形成一个尖尖的、不规则的弧形。
“孙小慧。”李卫星走过去,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拿起了那串钥匙。
孙小慧敲击键盘的手瞬间停住了,悬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卫星,眼神依然是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跟我们走一趟吧。”李卫星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那个金属小海豚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缺乏温度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
“这只小海豚,”李卫星将海豚尾巴那个尖尖的弧形对准她的视线,“咬人了。”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墙壁是浅灰色的隔音材料,吸走了大部分杂音,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
孙小慧坐在固定的椅子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那个金属海豚钥匙扣和那张放大了的锁扣刮痕对比图,并排放在她面前。
张弛站在一旁,用专业而平缓的语气解释:“我们进行了材质硬度比对和痕迹三维建模复原。
锁扣上那道细微的划痕,无论是从形状、角度,还是从造成划痕的金属材质硬度来看,都和你这个钥匙扣上海豚尾巴的形态、材质完全吻合。
概率极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孙小慧的眼睛:“我们有理由认为,在昨天下午,你在用力关闭并锁死那个集装箱箱门的时候,因为动作急促或者情绪激动,挂在钥匙串上的这个海豚挂件,随着你的动作甩动,无意中撞击、刮擦到了门内侧的锁扣,留下了这道独一无二的痕迹。”
孙小慧的目光落在并排摆放的物证和图片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凄凉和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那个畜生。”
她抬起手,慢慢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揉了揉鼻梁和眼睛。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和悲伤。
“你们……去查查那个集装箱的编号吧。
TU-982341。”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这个编号怎么了?”李卫星问道。
“三年前。”孙小慧的目光投向审讯室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遥远的过去,“这个箱子,去过墨西哥。
是从这里出发的。”
林静立刻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开始查询。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阅着海关和港口的 historical 数据。
两分钟后,林静的脸色变了,她抬起头,看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然。
“三年前,这个编号为TU-982341的集装箱,在墨西哥曼萨尼约港接受例行抽查时被查扣。
打开后……里面发现了三具非法移民的尸体。”
“死因……也是缺氧性窒息。
活活闷死的。”
“其中一具尸体的身份文件显示,他叫李明。
男,当时26岁。
中国籍。”
孙小慧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