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总会有人,迫不得已,只能自己去拿。”
“但这代价,太大了。”王铁柱在后排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温吞的水,“搭上了她自己一辈子。
这世道啊……”
车里的对讲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呼叫重案六组,呼叫重案六组。
滨海大道东段发生一起多车连环相撞事故,现场有车辆起火,初步勘查怀疑有人为纵火痕迹,请立即前往现场支援!重复,请立即前往!”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混杂着车内的皮革和雨水味道涌入肺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将那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沉重情绪甩出脑海。
“收到。
重案六组收到,立刻前往滨海大道东段。”
李卫星打开了警笛,红蓝闪烁的光芒划破了乡村雨日清晨的宁静,也刺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警车加速,驶上湿滑的柏油路,将东沟村、那片麦田、以及那个关于复仇与代价的故事,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生活还在继续,永不停歇。
罪恶也不会停止,它会以各种面目,出现在下一个路口。
而我们,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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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又是雾。
滨海市远郊的雾,并非那种诗意的、朦胧的薄纱,而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挥之不去的烧荒草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海风带来的咸涩。
它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缠绕在光秃秃的枝桠间,匍匐在低矮的屋脊上,将整个李家沟裹挟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里。
视线被压缩到极处,十米开外,人影幢幢,已模糊难辨,唯有声音能穿透这厚重的屏障——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或是不知名角落里传来的、被雾气压抑得变了调的交谈碎片。
警车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这被浓雾笼罩的乡村土路上艰难前行。
车轮碾过深深浅浅的车辙,泥浆飞溅,车身不住地颠簸、摇晃,感觉不像是在陆地上行驶,倒更像是在一片波涛暗涌的海面上航行,每一次起伏都考验着人的肠胃和耐心。
“这破路。”李卫星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脸上刻着常年熬夜和风吹日晒的痕迹,但这条路的颠簸程度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死死抓着车窗上方的把手,试图稳定住随着车身不断晃动的身体。
胃里已经开始一阵阵地翻江倒海,早上匆忙咽下的那点早餐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
我摇下一点车窗,试图透透气,那带着焦糊味的湿冷雾气立刻钻了进来,反而更添了几分烦恶。
“忍忍吧。
李家沟,出了名的穷乡僻壤,三不管地带,这路能通辆车就算不错了。”李卫星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麻木,“前年扶贫办下来考察,车子陷在村口的泥坑里,最后还是靠村民用牛拖出来的。”
车子又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我的头差点撞上车窗玻璃。
窗外的景物,或者说那些在浓雾中隐约浮现的轮廓,单调而重复:枯黄的杂草,歪斜的篱笆,偶尔掠过一两家低矮的、墙皮剥落的砖房,窗户像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这片被迷雾统治的天地。
大约又颠簸了半小时,或许更久,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下时间感也变得模糊,警车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说是村口,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到了。”李卫星熄了火,拉上手刹。
车内的引擎声戛然而止,车外的声音便清晰地涌了进来。
不需要问路,也不需要寻找,只需侧耳倾听。
在一片压抑的背景噪音中,两种声音格外突出:一是女人尖利而持续的哭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嚎,穿透浓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二是几只土狗亢奋而杂乱的吠叫,它们似乎被某种不安的情绪感染,叫声此起彼伏,将一种不祥的氛围扩散开来。
我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沾上厚厚的、湿滑的泥巴。
雾气在头发上、眉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冰冰凉凉的。
越往前走,人声越嘈杂,还夹杂着一些压抑的议论和叹息。
一口老井,静静地卧在村中一小片空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