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们推门进来,她并不惊讶,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
“DNA结果出来了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还没。
技术队还在做。”
“哦。
那还要一会儿。”她把一瓶500毫升的酒精放回架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双手套是我埋的。”
她承认得太干脆了。
干脆得让我准备好的所有审讯技巧、心理攻势,全都憋了回去,堵在胸口。
李卫星站在门口,身体微微绷紧。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他该死。”
孙秀英转过身,正面看着我们,手里还拿着一板没拆封的胶囊。
那眼神不再是死水般的平静,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后的轻松。
“二十年了。
我每天睡在他旁边,每天看着那张脸,闻着他身上的酒气,我就想起秀兰。
想起她出门时还笑着跟我说,姐,等我考上大学,工作了,接你去城里住。
想起她躺在路边沟里,那个样子……”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杀害你亲妹妹的凶手,就在你枕边打着呼噜,你还得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在他喝醉打你的时候忍着,因为没证据,因为没人信你,因为还有孩子……我每一天,都像是活在油锅里。”
“我想过报警,一遍遍地想。
可是没证据,警察也定不了他的罪。
我想过下毒,我是医生,我知道用什么药,用多少量,可以做得像意外或者急病。
但我怕……怕连累孩子,孩子那时候还小,不能没有妈,也不能有一个杀人犯的妈。”
“直到昨天。”
孙秀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卫生所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昨天他在家喝酒,喝多了,又开始吹牛,吹他当年多么厉害,多么威风。
他说……”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握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他说当年那丫头死得真惨,卡在车轮底下,腿都压断了,还在喊‘姐姐,救我’……”
孙秀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抓着那冰冷的窗框,指节白得吓人。
“那一刻,我忍不住了。
二十年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走到卫生所后面,用办公室的电脑,下载了一个变声软件。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用了虚拟号码,我装成是隔壁村那个跟他相好的寡妇的声音。
我说,我想他了,在老地方,老歪脖子树下等他,有急事。”
“他去了。
他那种人,一听到女人的召唤,尤其是那种女人的召唤,魂都没了。”
“我提前去了秀兰的坟上。
就在村后那片山坡上,孤零零的一个小土包。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抓了一把坟头上的土,还有坟前长出来的几棵野麦子。
我想让秀兰看着,看着这个畜生怎么死。”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带着麻绳,还有早就准备好的手套——就是小卖部卖的那种,不会留下指纹。
我躲在树后面的阴影里。
他来了,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哼着小调。”
“我从后面靠近他。
他毫无防备。
我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用的是我在卫校学过,也给人正骨时用过的技巧,按压颈动脉窦。
他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你是医生。”秦一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依言重复,“你知道按压颈动脉窦能让人瞬间昏迷。”
“对。”孙秀英点点头,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是医生。
所以我知道怎么让人死得最快,最不痛苦。
便宜他了。”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刻骨的寒意。
“然后,我把绳子套在老歪脖子树那根早就看好的、伸向水沟的树枝上,另一头套住他的脖子。
我把他推下水沟,故意弄断了那根树枝,伪造出他意外滑倒被勒死的假象。
我把手电筒踩进泥里,摔碎。
把那两个空酒瓶子扔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