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乌鸦从路边的槐树上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麦田深处,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
前面就是案发现场。
一片收割了一半的麦田,金黄的麦穗和枯黄的麦茬交错着,像是大地的一块补丁。
未收割的麦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薄雾还没散,在田野间缓缓流动,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警戒线拉在田埂上,那一抹明黄色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刚刚划开的伤疤。
负责外围的民警小赵迎上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眼圈泛着青黑。
“徐队,李队。
在那边。”小赵指了指田埂深处,声音有些沙哑,“报案人是村里的老赵,还在那哆嗦呢,吓得够呛。”
我和李卫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田埂狭窄而泥泞,两侧的杂草刮过裤腿,留下细密的水珠。
越往里走,烧秸秆的味道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尸体趴在田埂下的一条干涸水沟里,半截身子浸在泥水中。
是个胖子,很胖,以至于他那件价格不菲的夹克后背都被撑得变了形。
李富贵,55岁,东沟村的首富,也是养殖大户。
来时的路上,我们已经看过了他的资料:白手起家,从养几头猪开始,到现在拥有全村最大的养殖场;
为人精明,也有些霸道;
好酒,几乎天天不断。
此时,他那张平时总是泛着油光的脸,埋在杂草里,发紫,肿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夹杂着几根枯草。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旁边散落着两个二锅头的空瓶子,瓶身上沾满了泥点。
还有一个摔碎的手电筒,玻璃碎片散落在泥地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看起来像喝多了,脚滑,摔下去把自己勒死了。”王铁柱蹲在旁边,端着那个从不离手的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看了一眼尸体脖子上缠着的半截晾衣绳。
那绳子是普通的尼龙材质,白色,如今已经变成了土黄色。
绳子的另一头,挂在田埂边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那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却歪斜着生长,树皮皲裂,爬满了青苔。
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断了,断口很新,木质纤维裸露在外。
“意外?”我问,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水沟不深,不到半米,但沟底是坚硬龟裂的泥土,凸起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如果真是喝醉摔下来,恰好被绳子勒住,又恰好挂在树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村民都这么说。”王铁柱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围观人群,“李富贵好酒,这十里八乡都知道。
昨天刚下过雨,路滑。”
我看向秦一鸣。
他正蹲在尸体旁边,手里破天荒地没拿吃的,戴着手套,正在小心翼翼地检查死者的指甲。
他的表情专注,鼻尖几乎要碰到死者的手指。
“老秦,给个准话。”
秦一鸣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尸斑已经固定,指压不褪色。”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冷静,“肝温显示也在这个区间。”
他指了指死者的脖子。
“勒痕呈U型,从下颌骨向上延伸到耳后。
符合上吊或者被吊勒的特征。
绳结在颈后,是个很常见的活结,但拉得很紧。”
“但是。”
秦一鸣话锋一转,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点着死者颈部的皮肤。
“如果是醉酒意外挂住脖子,身体在下坠过程中,会因为本能的求生欲而剧烈挣扎。
这会导致绳索在脖子上反复摩擦、移动,留下所谓的‘活扣’痕迹,也就是勒痕周围会有大量不规则的、方向不一的擦伤和皮下出血。”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领口已经僵硬的皮肤,示意我们靠近看。
“你们看这道勒痕,边缘非常清晰,几乎没有摩擦的迹象,就像……就像是被一次成型、瞬间勒紧的。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
“你是说……”
“他在被吊上去之前,可能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