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影再临
    说完这三个字,他低下头,迈开脚步,坦然走进了楼道里那片由警方人员围成的、无形的阴影之中。

    警车就停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下,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将周围行人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我和李卫星站在台阶上,看着方寒良被凌云和张弛一左一右护送着,押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天光已经大亮。

    朝阳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驱散了夜晚的阴霾。

    医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卖煎饼果子和豆浆的小摊前排起了队,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充满了鲜活而生动的市井气息。

    有刚拿到检查报告的人喜极而泣,相拥庆祝;

    有因为亲人病情恶化而默默垂泪、步履蹒跚的家属;

    更多的是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在这里以最密集的方式同时上演着。

    “这案子,算是结了。”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李卫星。

    李卫星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习惯性地别在了耳朵上。

    他望着远处那栋白色的住院部大楼,目光深沉。

    “结了吗?”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没有说话,也无法回答。

    那个名叫陈刚的死者,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恐怕都不知道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是谁,更不会明白,这场跨越了四十年的死亡邀约,究竟源于何故。

    在他或许已经被美化的记忆里,那段充斥着暴力的青春,可能只是年少轻狂的“玩笑”,甚至是值得怀念的“哥们义气”。

    他早已将施予别人的痛苦遗忘,轻装前行,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需要求助老同学的病人。

    但对于方寒良而言,那些欺凌和屈辱,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是烂在心底、从未真正愈合的脓疮。

    时间并没能治愈一切,它只是将那份尖锐的痛苦,发酵成了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恨意,如同陈年的毒酒,无声地酝酿,最终在某个看似平静的时刻,猛烈地爆发出来,吞噬了施暴者,也彻底毁灭了他自己。

    “走吧。”李卫星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驱散某种无形的阴霾,“后面还有别的案子等着。”

    我们走下台阶,准备上车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凌云骑着她那辆造型拉风的黑色摩托车,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警车旁边。

    她摘下头盔,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惯有的、精力充沛的表情。

    “头儿!徐坤!”她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局里刚接到指挥中心转来的通报,西郊污水处理厂在清理蓄水池时,发现一个用黑色塑胶布包裹的、沉重的编织袋,形状可疑,怀疑里面是…尸块。

    派出所请求刑侦支援!”

    李卫星的眼神瞬间变了。

    之前的沉重和思索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如同猎豹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

    那只永远处于警戒状态的猎豹,再次苏醒了过来。

    “徐坤,上车!”

    “来了!”

    我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在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的那一刻,我最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白色住院部大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显得那么圣洁,那么充满希望。

    这里每天都在发生奇迹,白衣天使们用智慧和双手,与死神争夺着生命。

    这里也每天都在上演悲剧,人性的阴暗面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显得格外清晰和残酷。

    有些疾病,现代医学已经能够攻克。

    但有些根植于人心深处的痼疾,无药可医。

    >>>

    这个周六,我和往常一样,没能睡个懒觉。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整个秋天都浸泡在水里。

    卧室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被窝里的温暖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到七点,李卫星的夺命连环call就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兽。

    “滨海郊区,‘山居岁月’民宿,命案。”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简单,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我一边刷牙一边骂娘,镜子里的人眼袋浮肿,头发乱得像鸟窝。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着尚未完全苏醒的神经。

    十分钟后,我坐上了那辆熟悉的警车。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的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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