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迟来的审判
    世界再次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但也似乎变得更加冷酷和分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林立的高楼,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悠远。

    “信任?”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空洞,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什么?”我一怔。

    “那天,他托人找到我的办公室,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厚厚的、装着银行卡的信封。”

    方寒良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说,‘寒良老弟,不,方院长!老同学一场,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我,给我安排最好的手术团队,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疾病和富足生活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问他,‘陈刚,你还记得咱们初中时候的事吗?’”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四十年前那个破旧的校园。

    “他愣了一下,然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咱俩关系最铁了!一起逃过课,一起掏过鸟窝!多好的哥们儿!’”

    方寒良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扭曲得让人心里发堵。

    “铁?是啊,真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如果不算他连续三年每天带着人把我堵在放学路上,抢走我可怜的午饭钱;如果不算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棉袄用剪刀绞烂,说那是‘叫花子才穿的衣服’;如果不算那个下着大雪的冬天,他和他那几个跟班,把我扒得只剩单衣,锁在露天的厕所里,用浇花的水管对着我冲冷水,逼我喝下混着泥污和尿液的雪水……那么,我们确实可以算得上是‘铁哥们儿’。”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窗外的阳光明媚,却丝毫无法驱散室内骤然降临的寒意。

    我能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方寒良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几十年了,我读书,考研,考博,出国进修,做研究,做手术,救人…我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以为那些事,就像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留下的疤,虽然还在,但早就不会疼了。

    我也以为…他至少会记得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愧疚也好。”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可是没有。

    他全忘了。

    在他的记忆里,那段岁月被美化成了无忧无虑的青春,而我的痛苦,我的屈辱,只不过是他记忆中无足轻重、甚至可以用来套近乎的‘小孩子的玩笑’。

    他甚至还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带着施舍般的表情,来求我救他的命。”

    “所以,你杀了他。”李卫星陈述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不,我救了他。”方寒良纠正道,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医生宣布诊断结果时的专业口吻,“作为海东医院心血管外科的主任,作为他的主刀医生,我竭尽全力,为他实施了最完美的心脏搭桥手术。

    我清除了他堵塞的血管,延长了他的生命预期。

    我尽到了一个医生应尽的、甚至超越职责的天职。

    但是,”他的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手术刀锋,“作为方寒良,作为那个四十年前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尊严被践踏进泥里的孩子,我要讨债。

    医生救人,天经地义。

    但欠债还钱,同样是天经地义。”

    “你利用了王志强长期偷药制造的混乱和系统漏洞,利用了ICU智能设备联网的安全隐患。”李卫星说,“你甚至自己编写并寄出了那封匿名信,把水搅浑,引导我们去调查医院的内部管理问题,从而为你那‘看不见的’谋杀手法打掩护,争取时间。”

    “王志强那种蠢货,利欲熏心,就像一颗埋在医院的定时炸弹,迟早会爆炸。

    我只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了一把,让他的问题提前暴露出来而已。”方寒良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至于那个程序…那是我精心设计的杰作。

    精准,高效,不留痕迹,就像我做手术一样,力求完美。

    用他当年最不屑、最鄙夷的‘书本上的知识’,送他上路,这是一种…对称的美学,不是吗?”

    “但你留下了那个公式。”苏晓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柔和,却像针一样刺入关键点,“G = * g。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干净,为什么要在代码里留下这个?是无意之举,还是…你希望有人能发现?希望有人能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方寒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看向苏晓冉,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和…恍惚。

    “当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