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信封封口,动作粗鲁直接。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A4打印纸。
展开,纸上同样是用宋体打印的一行字,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
“医院里有看不见的杀手。”
李卫星盯着那行字,眼神锐利起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足足看了三秒钟,仿佛要透过纸背看出打印者的模样,然后才把纸递给我。
我也仔细看了看。
纸张普通,墨迹普通,排版普通。
一句话,没头没尾,像一句谶语,又像一个恶作剧。
“查指纹,查纸张来源,查打印机型。”李卫星把空信封也塞进我手里,示意我一起装袋。
跟在后面的张弛立刻上前一步,扶了扶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默默接过我递过去的证物袋,动作小心地将其放入一个更大的证物保全袋中,然后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是队里的痕迹检验专家,性格内向,但业务能力无可挑剔。
“这事儿有意思了。”李卫星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那是他发现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看来,这不是一场意外。”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那个名叫陈刚的男人。
安详的面容此刻看来,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谋杀。
在一个全封闭的、拥有严格门禁和全程监控的ICU病房,只有护士长一人值班,监控显示无人进出。
一个标准的密室。
而那句“看不见的杀手”,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这个密室的中心。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六组办公室,已经是早上六点多。
天色呈现一种混沌的灰蓝色,晨曦挣扎着想要突破云层,却暂时还被夜晚的余烬压制着。
办公区内灯火通明,与窗外将明未明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林静已经坐在她那由三块巨大显示屏组成的工位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屏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和不断切换的监控画面界面,映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显示出她又是一夜未眠。
“监控看完了?”我把路上买的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放在她桌角。
林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屏幕上,只是抬手精准地摸到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看完了。
从昨晚十点交接班开始,到今晨两点半案发,锁定陈刚所在ICU3病房门口及内部摄像头。
除了护士长刘晓岚在十点零五分、十二点整和两点三十一分三次进入外,没有其他人靠近那扇门三米之内。
连只误入的飞蛾都没有。”她的声音带着长时间盯着屏幕后的干涩。
“刘晓岚三次进入的行为呢?有异常吗?”
“第一次,十点零五分,进入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手持药盘,核对床号姓名,通过留置针接口推注药液(后核实为预防性抗生素),检查管路通畅情况,离开。
第二次,十二点整,进入时长两分零一秒。
常规查房,记录监护仪数据,调整了一下输液泵参数(据说是根据医嘱微调滴速),替病人整理了一下被角,离开。
第三次,两点三十一分,进入后约二十秒,监护仪报警,她立即呼叫抢救,后续多名医护人员涌入,画面混乱。”林静熟练地调出三段视频剪辑,并列在屏幕上,“行为模式符合标准护理流程,动作熟练,表情…在发现异常前是正常的疲惫和专注,未发现左顾右盼、迟疑或其他可疑举动。
手中未持有任何超出常规护理范围的物品。”
“看不出任何毛病。”我总结道,心里却沉甸甸的。
“看不出毛病,有时候就是最大的毛病。”李卫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依旧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放在鼻下嗅着,“那个匿名信,张弛,有结果了吗?”
旁边工位上的张弛抬起头,他的桌面永远整洁得如同实验室。
“信封和信纸是最常见的办公用品品牌,全市成百上千家文具店和超市有售,无法追踪来源。
信封表面只提取到传达室老赵和凌云的指纹,信纸表面只有一些模糊的、无比对价值的摩擦痕迹,应该是戴了手套。
打印机初步判断是惠普1020系列老旧型号,墨粉特征吻合。
这种机器保有量巨大,遍布机关单位、小公司、打印社,排查难度极高。”
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