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死亡疑云
    李卫星站在我旁边,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没穿警服,一件棕色的旧皮夹克裹在身上,肘部位置皮革已经磨损,泛起白色的毛边。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阴影,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审视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又仿佛只是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那条疲惫的视线。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胡茬在冷光下泛着青灰色。

    “进。”

    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简短至极的音节。

    没有看我,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沉重异常的ICU大门。

    一股更强的冷气裹挟着更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激得人汗毛倒竖。

    室内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这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延缓腐败的寒冷。

    秦一鸣已经在里面了。

    他身形颀长,穿着合身的深蓝色手术服,外面罩着白大褂,脸上戴着浅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井,映照着头顶无影灯的光,却泛不起任何情绪的涟漪。

    他正低头拆着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包装袋撕开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好,拉伸,让指腹部位完美贴合,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准。

    病床占据房间中央,被各种闪着指示灯、发出轻微运行声音的精密仪器环绕着,像一个被废弃的指挥中心。

    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性,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体型富态,面部皮肤松弛,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蜡黄。

    奇怪的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挣扎的痕迹,五官舒展,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得像是沉入了一场深度睡眠。

    只有失去生命支撑的、彻底松弛下来的肌肉线条,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终结。

    “死了多久?”李卫星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两小时以内。”秦一鸣没抬头,俯身靠近尸体,手中的镊子动作轻柔地拨开死者的眼皮,仔细观察着,“瞳孔完全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结膜可见少量针尖样出血点。”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客观事实。

    “死因。”李卫星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接。

    “初步体表检查,未见明显外伤。

    结合病史和现场情况,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的可能性大。”秦一鸣直起腰,摘下手套,动作精准地将它们内面外翻,团成一团,扔进角落那个醒目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桶里已经有了一些沾血的棉签和空药瓶。

    “但我不信。”他补充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李卫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等待下文。

    秦一鸣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他仔细地清洗着双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看不见的污秽。

    “这人叫陈刚,本地建材商人,据说生意做得不小。

    三天前做的冠状动脉搭桥手术,主刀是这医院心外科的顶梁柱,方寒良副院长。

    手术记录我看过,非常成功。

    术后恢复情况也好得异乎寻常,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

    据护士反映,昨天下午他还能中气十足地跟人开玩笑,嚷嚷着等出院了要吃一大碗红烧肉解馋。”他关掉水龙头,用一次性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拭干手指,“然后,就在今晚,毫无征兆地,生命体征直线下滑,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尸体不说谎。”我插了一句。

    这是法医界的行话,也是铁律。

    秦一鸣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对,尸体不说谎。

    所以我才说我不信。

    这人的死亡过程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指向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结论。

    但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我要带回去做系统解剖。”

    李卫星下颌微点,“拉走。”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不错,但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倦容和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

    她的胸牌上写着“护士长 刘晓岚”。

    看到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扫过病床,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眼圈周围还残留着哭泣过的红肿痕迹。

    “警察同志。”她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你是第一发现人?”我接过话头,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是。”刘晓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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