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他说去后山喂猫了。”
后山。
那里是一片荒林,连着悬崖。
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追!”李卫星拔腿就跑。
我们在悬崖边找到了张浩。
他坐在栏杆上,脚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沓钱。
那是五万块现金。
看到我们来,他很平静。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查到。”张浩把钱一张张扔进海里。
红色的钞票像蝴蝶一样被海风卷走,在空中翻飞片刻,然后被海浪吞噬。
“张浩,下来!”我喊道,“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
“回旋?怎么回旋?”张浩回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心寒的微笑,“我哥死的时候,有人给他回旋的余地吗?”
“五年前,就在那家医院。”
张浩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听得清清楚楚。
“我哥只是做个小手术。
但他疼得打滚的时候,陈智铭在值班室打游戏。
刘芳在跟男朋友打电话,配错了药。
赵晓静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怕担责任。”
“他们三个人,杀了我哥。”
“而这五年,他们过得心安理得。”
“陈智铭开了民宿,赚黑心钱。
赵晓静当了网红,被人追捧。
刘芳虽然过得不好,但她依然活着。”
“只有我哥,变成了骨灰。”
“所以你策划了这一切。”我慢慢靠近,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你利用医学院学到的知识,偷了麻醉剂。”
“对。”张浩点点头,他的眼睛像是两口深井,看不到底,“那个手术缝合线,是我从学校实验室拿的。”
“你很聪明。”李卫星在另一侧包抄,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利用那个老式门锁的结构,用缝合线拴住锁舌,从外面拉上门,再把线抽走。
制造完美的密室。”
“不,不仅仅是密室。”张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我还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猜疑。”
“我知道赵晓静在勒索陈智铭。
我知道刘芳恨赵晓静。”
“我用赵晓静的手机给刘芳发定时短信,让她以为是陈智铭干的。”
“我拿走了陈智铭给的钱,放上了早就打印好的遗书。”
“我要让他们互相咬,我要让他们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那你为什么不走?”我问,“你有机会逃跑。”
张浩看着大海,眼神空洞。
“逃?往哪逃?”
“任务完成了。
我也累了。”
他突然把打火机点燃,扔向剩下的钱。
然后,身子往前一倾。
“不好!”
凌云像一道闪电一样冲了出去。
就在张浩身体失衡的一瞬间,凌云飞身扑过去,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脚腕。
张浩整个人悬在半空。
下面是乱石和怒涛。
“放手!”张浩大喊,“让我死!”
“想死?”凌云咬着牙,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臂青筋暴起,“经过警察同意了吗!”
我和李卫星冲上去,合力把张浩拉了上来。
张浩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随后嚎啕大哭。
那哭声不像是成年男人发出的,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
案子破了。
陈智铭因为当年的医疗事故被重新调查,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和伪证罪。
刘芳因为包庇和伪证,也被带走。
张浩,故意杀人。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只有雨刷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倒影,行人们撑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警车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怎样的追捕。
“你说,”我看着窗外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如果不查出真相,是不是这世界上就多了一个抑郁自杀的网红,少了一个复仇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