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

    李卫星看着前方，眼神坚定。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们是刑警。

    我们的工作不是编故事，是还原真相。”

    “哪怕真相很丑陋。”

    他顿了顿，伸手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里面正放着一首老歌。

    《凡人歌》。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张浩那张绝望的脸，赵晓静冰冷的尸体，陈智铭汗如雨下的样子，刘芳倔强的眼神……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复杂的人性图景。

    这场名为“复仇”的大戏，终于落幕了。

    但在这座城市里，在每一个看不见的角落，还有多少被掩盖的真相，在等待着我们去揭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局里发来的新任务。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李卫星。

    “老李，前边路口掉头。”

    “又有活儿了？”

    “嗯。

    东区发现一具无名男尸。”

    李卫星打了一把方向盘，警车在雨夜中划出一道红蓝色的弧线。

    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红蓝相间的颜色。

    这就是重案六组。

    永不打烊。

    雨，还在下。

    ＞＞＞

    滨海市海东区中心医院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在子夜与黎明交界的灰暗里。

    住院部大楼多数窗口已经熄了灯，只剩下零星几个方格子里透出惨白的光，像是巨兽尚未完全闭合的惺忪睡眼。

    唯有急诊中心和与之相连的ICU区域，依旧亮如白昼，以一种违反自然节律的执拗，对抗着沉沉的夜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消毒水尖锐的气味是主调，顽强地试图掩盖掉所有其他的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药物苦涩的芬芳、人体分泌物的浊臭，以及从走廊尽头飘来的、属于食物的微弱油腻感。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医院独有的、关乎生死的体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角落，附着在墙壁、地板和往来人员的衣物纤维上。

    ICU门口，光线尤其惨烈。

    顶灯是冷白色的，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地面光可鉴人，也照得人脸上纤毫毕现，任何一丝疲惫、焦虑或悲伤都无处遁形。

    长条金属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蜷缩的身影，是守夜的家属。

    他们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试图获取片刻休息，身体却时刻保持着惊醒的张力。

    偶尔有护士穿着软底胶鞋走过，鞋底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发出一种黏滞而轻柔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从厚重的大门门缝里挤出来，与远处某间病房隐约传来的、被极力压抑的啜泣声交织，构成了这深夜ICU的背景音，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中的喧哗。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金属铭牌硌着肩胛骨。

    抬手看了眼腕表，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人体的机能降至最低点，连意志也最为薄弱，是死亡最喜欢叩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