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沉。
如果林静查证属实,那么赵德旺的动机就站不住脚了。
慧明法师没有贪污,甚至是在默默行善,那赵德旺就只是一个不明真相、无理取闹的土大款。
为了没被贪污的钱而杀人?
逻辑上说不通。
“那个香囊呢?”李卫星摁灭烟头,问张弛。
“物证科初步化验结果出来了。”张弛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香囊表面提取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与孙梅的指纹吻合。
内部填充物也做了分析,主要是合欢皮和远志的碎末。”
“这有什么讲究?”我问。
“都是常见的中药材,”王铁柱捧着他那个锃亮的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从角落里踱过来,接话道,“合欢皮解郁安神,远志安神益智。
按理说,这香囊有宁心静气的功效。”
“但如果,”张弛补充道,语气凝重起来,“配上大剂量的曼陀罗花粉,那可能就是催命符了。”
“曼陀罗?”
“对。
秦一鸣那边刚刚出了初步尸检和毒物报告,在慧明法师的胃内容物、血液以及那个茶杯的残留茶液里,都检出了高浓度的曼陀罗碱,还有少量其他生物碱。”张弛看着报告念道,“这东西能强烈抑制中枢神经,导致幻觉、昏迷,最后呼吸麻痹死亡。
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我们,“这毒不是一次下的。
我们检测了那个紫砂茶壶,壶壁内侧积了一层厚厚的茶垢,刮取化验后发现,茶垢里也含有曼陀罗碱成分,浓度还不低。
这说明,有人在慧明法师长期饮用的茶叶里动手脚,投毒至少持续了半个月以上。”
长期投毒!
这意味着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处心积虑,并且有长期、稳定的机会接触慧明法师的饮食。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寺里,或者是能经常、方便接触到茶叶的人。
净空?
那个每天给慧明送茶的小沙弥?
我脑子里再次闪过他那张怯生生的、苍白的脸。
“王叔,”李卫星突然转向王铁柱,“深挖一下那个孙梅的背景。
我不信她只是个恰好在案发时出现在寺庙的普通游客。
她和慧明之间,一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联系。”
王铁柱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一枚风干的核桃。
“早就安排下去了,刚才那边传回了点有意思的东西。”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熟练地敲击了几下,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他拿起打印出的一份泛黄的旧报纸扫描件,走了回来。
“十年前,滨海市有个挺轰动的‘阳光慈善基金’卷款跑路案,你们还有印象吗?”
我摇摇头,那会儿我还在警校,对这类社会新闻关注不多。
李卫星也蹙眉思索。
“当时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叫刘什么来着,算了,名字不重要,卷了大概八百多万善款跑去了国外,导致好几个依靠基金救助的重病患者断了资金来源。”王铁柱用手指点着报纸上一个不太清晰的版面,“其中有一个尿毒症患者,叫孙志强,因为没钱继续做透析和等待肾源,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跳楼自杀了。
当时媒体报道了一阵子。”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黑白照,笑得很灿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后来发生的事情形成残酷的对比。
“孙梅是孙志强的亲姐姐。”王铁柱看着我们,一字一顿地说。
复仇。
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
十年前,慧明法师与那个卷款跑路的基金会有牵连?
孙梅为了给弟弟报仇,隐忍十年,终于找到机会,潜伏进寺庙,或者勾结了寺内的什么人,对慧明下了杀手。
“抓人。”李卫星把手里刚点着的第二支烟狠狠掐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声音果断。
再次审讯孙梅。
这一次,我们换到了市局正式的审讯室,白色的灯光冰冷刺眼,气氛更加凝重。
我们没有绕圈子,直接把那张旧报纸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上面她弟弟孙志强笑容灿烂的照片占据了显著位置。
孙梅的伪装瞬间崩塌了。
她盯着那张报纸,眼睛猛地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了下来,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那种压抑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恸,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冲击力。
“他该死。”良久,孙梅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