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早课……早课钟响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师父平时……平时这时候早就起来了,会在殿前带领我们诵经。
我去叫师父,敲……敲门,没人应。”
“然后呢?”李卫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雾气,背影显得很高大。
“我……我喊了几声,‘师父’、‘师父’,还是没动静。
我有点慌,就……就用力撞门。
门很结实,我撞了好几下,肩膀都疼了,然后听到‘咔嚓’一声,门闩断了,我冲进去,看见师父……师父已经……”他说不下去,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昨晚也是你伺候师父休息的?”我等他情绪稍微平复,继续问。
“是。”净空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九点钟,我给师父送了茶,然后就回房了。
师父说他今晚要闭关参禅,让我把门带上,别让任何人打扰。”
“那茶是谁泡的?”李卫星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净空。
净空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愣了一下。
“是……是我。
茶叶是……是赵居士前几天送的极品大红袍,师父平时舍不得喝,昨晚说想品一品。”
“赵居士是谁?”我追问。
“赵德旺,赵老板,是个大老板,咱们寺里的大施主,经常来。”
“昨晚他在哪?”
“他……他住在东厢房的客房,说是要在寺里住几天,清净清净。”
送走几乎虚脱的净空,我们把赵德旺叫了进来。
这人五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但大腹便便,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佛珠,每颗都有龙眼大小,与他一身休闲装扮有些不伦不类。
他一进来就一脸的不耐烦,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警官,我几千万的生意等着谈,时间就是金钱,你们把我扣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这庙里死人了,关我什么事?”
“慧明法师死了。”李卫星冷冷地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德旺怔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随即撇撇嘴,露出一丝混杂着惊讶和鄙夷的神情。
“死了?哼,报应。”
“报应?”我眉毛一挑,“你跟他有仇?”
“仇谈不上,”赵德旺挥了挥戴佛珠的手,手腕上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就是这老和尚不地道。
我前前后后,给这庙里捐了五百万!五百万啊!真金白银!说是修缮大殿,还要搞什么慈善基金,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慧明慈善基金’,用他的名号!结果呢?”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大殿还是那个破样,墙角都在掉漆皮!钱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找他要账目,他跟我打马虎眼,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狗屁!我看就是被他吞了!”
“所以你昨晚去找他了?”李卫星问。
“我是想找他!”赵德旺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堂里回荡,“但我没进去!走到院门口,就被那个小和尚挡了驾,说师父闭关,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我就在门口骂了两句,说什么‘假慈悲’、‘伪君子’,然后我就回房睡觉了。”
“有人证明吗?”我问。
“没有!”赵德旺梗着脖子,“我自己睡的!谁他妈能证明?”
赵德旺的嫌疑很大。
金钱纠纷,性格暴躁,有作案动机,也有接近慧明的机会。
但我总觉得太简单了,像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戏码,而慧明法师那样的死法,那被撕掉的经书,那突兀的香囊,都指向更复杂的隐情。
第三个被询问的,是个女香客。
叫孙梅,四十五岁,外地口音,登记的身份信息显示她来自邻省。
她看起来很普通,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运动装,洗得有些发白,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边角已经磨损。
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在临时设置的审讯点——一间堆放杂物的禅房里,她表现得太镇定了。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们,没有寻常百姓面对警察询问时常见的紧张或好奇。
镇定得不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孙女士,来大悲禅寺做什么?”我开始例行询问。
“祈福。”她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祈什么福?”
“平安。”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为谁祈福?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