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迷雾中的善款
    我帮他拧开,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滑动着,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

    他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早课……早课钟响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师父平时……平时这时候早就起来了,会在殿前带领我们诵经。

    我去叫师父,敲……敲门,没人应。”

    “然后呢?”李卫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雾气,背影显得很高大。

    “我……我喊了几声,‘师父’、‘师父’,还是没动静。

    我有点慌,就……就用力撞门。

    门很结实,我撞了好几下,肩膀都疼了,然后听到‘咔嚓’一声,门闩断了,我冲进去,看见师父……师父已经……”他说不下去,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昨晚也是你伺候师父休息的?”我等他情绪稍微平复,继续问。

    “是。”净空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九点钟,我给师父送了茶,然后就回房了。

    师父说他今晚要闭关参禅,让我把门带上,别让任何人打扰。”

    “那茶是谁泡的?”李卫星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净空。

    净空被他看得浑身一颤,愣了一下。

    “是……是我。

    茶叶是……是赵居士前几天送的极品大红袍,师父平时舍不得喝,昨晚说想品一品。”

    “赵居士是谁?”我追问。

    “赵德旺,赵老板,是个大老板,咱们寺里的大施主,经常来。”

    “昨晚他在哪?”

    “他……他住在东厢房的客房,说是要在寺里住几天,清净清净。”

    送走几乎虚脱的净空,我们把赵德旺叫了进来。

    这人五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但大腹便便,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小叶紫檀佛珠,每颗都有龙眼大小,与他一身休闲装扮有些不伦不类。

    他一进来就一脸的不耐烦,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警官,我几千万的生意等着谈,时间就是金钱,你们把我扣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这庙里死人了,关我什么事?”

    “慧明法师死了。”李卫星冷冷地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德旺怔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随即撇撇嘴,露出一丝混杂着惊讶和鄙夷的神情。

    “死了?哼,报应。”

    “报应?”我眉毛一挑,“你跟他有仇?”

    “仇谈不上,”赵德旺挥了挥戴佛珠的手,手腕上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就是这老和尚不地道。

    我前前后后,给这庙里捐了五百万!五百万啊!真金白银!说是修缮大殿,还要搞什么慈善基金,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慧明慈善基金’,用他的名号!结果呢?”他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大殿还是那个破样,墙角都在掉漆皮!钱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找他要账目,他跟我打马虎眼,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狗屁!我看就是被他吞了!”

    “所以你昨晚去找他了?”李卫星问。

    “我是想找他!”赵德旺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堂里回荡,“但我没进去!走到院门口,就被那个小和尚挡了驾,说师父闭关,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我就在门口骂了两句,说什么‘假慈悲’、‘伪君子’,然后我就回房睡觉了。”

    “有人证明吗?”我问。

    “没有!”赵德旺梗着脖子,“我自己睡的!谁他妈能证明?”

    赵德旺的嫌疑很大。

    金钱纠纷,性格暴躁,有作案动机,也有接近慧明的机会。

    但我总觉得太简单了,像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戏码,而慧明法师那样的死法,那被撕掉的经书,那突兀的香囊,都指向更复杂的隐情。

    第三个被询问的,是个女香客。

    叫孙梅,四十五岁,外地口音,登记的身份信息显示她来自邻省。

    她看起来很普通,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运动装,洗得有些发白,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边角已经磨损。

    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

    在临时设置的审讯点——一间堆放杂物的禅房里,她表现得太镇定了。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们,没有寻常百姓面对警察询问时常见的紧张或好奇。

    镇定得不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孙女士,来大悲禅寺做什么?”我开始例行询问。

    “祈福。”她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祈什么福?”

    “平安。”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为谁祈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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