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回开得比平时稳点,大概是因为雾大,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车灯像两柄钝剑,费力地劈开雾障,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大悲禅寺在西山半山腰,香火一直很旺,平日里游客如织,钟声悠远。
但这会儿,盘山公路被雾气缠绕,路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沉默的守卫。
越往上,雾气越浓,仿佛驶向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朱红色的木门紧闭着,门前石狮子的表情在流动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几辆警车早已停在门口,红蓝警灯在雾里无声地旋转、闪烁,把周围那些虬枝盘错的古树照得鬼影重重,光怪陆离。
周卫国局长没来,这案子归我们全权负责。
现场负责警戒的民警朝我们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面对重大案件时的凝重。
推开沉重的山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呻吟,仿佛极不情愿地被唤醒。
门内的世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熟悉的香火气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稀释了。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积水映着惨淡的天光。
大雄宝殿飞檐斗拱,在雾中轮廓模糊,殿前站着两排武警,身姿挺拔,像两排钉在地上的标枪,沉默地划分出禁区。
几十个和尚聚在广场另一侧,穿着灰色的海青,低着头,双手合十,嗡嗡的诵经声低回盘旋,不像祈求,更像是一群被困住的苍蝇在绝望地飞舞,给这清晨的寺庙更添了几分诡异。
我们没停留,直奔后院的方丈室。
穿过一道月亮门,脚下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着竹子,竹叶上挂满了水珠,不时滴落,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里更加幽静,也更加阴冷。
方丈室所在的禅院是警戒的核心区。
黄色的警戒带将一个小小的独立院落隔离出来,院中有棵老槐树,枝干扭曲。
张弛已经在了,他穿着藏蓝色的勘察服,正几乎是趴在门槛上,用一个强光手电筒仔细研究着门轴和地面,鼻尖几乎要碰到潮湿的木料和石阶。
“徐队,李队。”听到脚步声,张弛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眉头紧锁,“这次有点麻烦。”
“怎么说?”李卫星问,目光扫过那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
“密室。”张弛言简意赅,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指了指紧闭的窗户和门。
“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老式的木销子,我检查过了,严丝合缝,没有撬动痕迹。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用的是横插的门闩,老榆木的,很结实。
但门闩断了,断口很新,是被人从外面用力撞断的。”
“谁撞的?”我问。
“那个小沙弥。”张弛指了指角落里缩着的一个年轻和尚,他蹲在廊柱的阴影下,身体蜷缩,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僧袍下摆在微微发抖。
“叫净空,是他报的警,也是他撞的门。”
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和尚。
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眉眼清秀,此刻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石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进去看看。”李卫星跨过警戒线,脚步沉稳。
禅房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里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年的檀香味,但在这之下,似乎还混合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苦味,极淡,却顽固地钻进鼻孔。
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几个蒲团,还有靠墙而立的一排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经卷。
慧明法师就盘腿坐在正中的一个蒲团上,背对着我们,身形瘦削,穿着黄色的袈裟,头垂得很低,花白的头发稀疏,露出头皮,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睡。
秦一鸣正在检查尸体。
他没戴口罩,甚至还凑近了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
“死的很安详。”秦一鸣转过头,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兴致,“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姿势保持得很好,就像是打坐的时候,魂儿突然走了,留下了这具皮囊。”
“心梗?”我问,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
“不。”秦一鸣轻轻托起慧明法师的下巴,指了指他的嘴角,“这里,有一点白沫,已经干了。
而且他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