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铁证无声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机器读盘的细微嗡嗡声,以及朱利群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慌乱的呼吸声。

    播放键被按下。

    起初是一阵持续的低频噪音,那是反应釜内部液体循环和机器运转固有的嗡鸣。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像是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一个压低了、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正是朱利群的声音:

    “老杜啊,别怪哥哥心狠。

    你挡了大家的路了。

    安心去吧,你闺女,厂里会按规定给抚恤金的……”

    话音落下不久,紧接着,录音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沉重的撞击声——“砰!”。

    那声音透过音箱播放出来,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砸碎骨头、碾碎生命的质感,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在朱利群最后的心防上。

    然后,是长时间的死寂。

    只有反应釜那单调的嗡鸣还在继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后,录音里再次响起了朱利群的声音,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伪装的、恰到好处的惊恐和颤抖,还带着急促的喘息,正是他今天早上对着对讲机呼喊的那句: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杜……老杜没了!从平台上掉下来了!”

    ……

    录音结束了。

    播放设备自动停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朱利群彻底不说话了。

    他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向胸口。

    他不再看那个光盘,也不再看我们任何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一个可以吞噬他的深渊。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自我合理化的疯狂,都在那段冰冷的、来自现场的录音面前,被碾得粉碎。

    案子,到这里,算是破了。

    后续的抓捕和审讯顺理成章。

    从仓库管理员到质检员,再到当班的两个班组长,一共抓了八个直接或间接参与当晚行动的人。

    审讯室里,他们每个人都低垂着头,脸上写满了后悔、恐惧,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反复说着几乎同样的话:“我真的没想让他死……”“朱主任说就是吓唬他一下……”“我以为就是让他摔一跤……”“我就只是拧了个盖子……”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每一片都觉得自己轻若无物,直到它们共同埋葬了一切。

    走出市局大门,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路灯将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随风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杜小秀还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在寒风中显得更加瘦削。

    她似乎一直在等我们。

    看到我们出来,她走上前,对着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其中的感激和如释重负是清晰的。

    “节哀。”李卫星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一些,“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

    他坚持了对的事情。”

    杜小秀直起身,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里似乎有泪光,但又或许只是路灯的反光。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倔强的冷静。

    “正直,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她轻轻地说,像是问我们,又像是自言自语。

    但随即,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看着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但我爸没错。

    所以,我会一直像他那样,正直下去。”

    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仿佛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珍贵的遗产,也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她再次对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抱着那个笔记本,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入深秋的夜色里。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可以穿透一切黑暗的坚定。

    李卫星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杜小秀远去的背影,望向更远处那个依旧亮着零星灯火、轮廓隐没在夜色中的化工厂方向。

    那里的几根大烟囱,还在不知疲倦地向外吐着白色的烟雾,融入漆黑的夜空。

    “走吧。”他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地闪过。

    “这个世界上,面具戴久了,就真的摘不下来了。

    甚至会觉得,那面具才是自己真正的脸。”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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