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群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我没杀人！李警官，我真的没杀人啊！”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就是……我就是个车间主任，我哪有那个胆子杀人！”
“你是没亲手把他从平台上推下来。”李卫星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你只是策划了这一切。
你利用了所有人的贪婪和恐惧，精心布置了这个‘意外’。”
“你知道杜强那个笔记本的存在，也知道他性格倔强，绝不会轻易罢休。
你更知道，马道华那边因为劣质安全带的问题，已经快要兜不住了，一旦深查，很容易把你牵扯出来。”
“所以，昨晚，你把那些或多或少都参与了偷盗原料、或者收了你们好处的相关人——仓库的老王、质检的小刘、还有当班的两个班长老周和老赵——都找了个借口叫来了厂里。
你告诉他们，杜强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很快就要去向总公司举报。
一旦事情败露，所有人都要完蛋，工作丢了是小事，搞不好都要坐牢。”
“然后，你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这只是给杜强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摔一跤，住几个月医院，这样他就没精力也没办法再去举报了。
你让他们每个人都去做一件‘小事’——去割安全带、去拧开溶剂桶盖、去泼点油、或者负责望风……你让他们相信，这些单独的行为都不会致命，只是共同给‘叛徒’一个惩罚。”
李卫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牢牢钉在朱利群的心理防线上：“但是，朱利群，你心里很清楚！你比谁都清楚！那个被你吩咐人割断了三分之二纤维的安全带，在那种高度下，一旦断裂，根本不可能只是摔伤！你更清楚，那种高浓度的苯系溶剂在密闭空间里挥发，吸入过量会导致什么后果！你算准了杜强上平台巡检的时间，你算准了那些‘微小’的动作叠加起来的效果！”
“你利用了所有人的手，完成了一次精准的谋杀。
而你自己，则躲在后面，扮演那个第一个发现悲剧、痛心疾首的车间主任！”
朱利群低着头，汗水从他的发际线不断渗出，汇聚成滴，沿着额角滚落，砸在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和深蓝色的工装裤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马道华，也是你逼死的，对吧？”我适时地开口，将那张打印出来的便利店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画面里，马道华那惊恐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清晰可见。
“昨天下午，你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便利店的监控盲区里。
你拿着他吃回扣、售卖劣质产品的确凿证据威胁他。
你告诉他，如果他不死，不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那么，倒霉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他的家人，他的孩子，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或者，你会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部抖出去，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你让他自己去买农药，让他自己写下那份漏洞百出的‘遗书’，让他用最痛苦的方式结束生命，来为你，为你们那个脆弱的利益链条，画上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朱利群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沙哑，比哭还要难听，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一种扭曲的自我辩解。
“我不这么干……厂子就完了！大家都完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之前的伪装和镇定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激动，“这几年效益不好！订单越来越少，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上面就知道压任务，扣成本！大家都要吃饭啊！都要养家糊口！”
“倒腾点原料怎么了？换点便宜配件怎么了？反正……反正做出来的产品，客户那边也能将就着用！又没出什么大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自我合理化的疯狂：“就那个杜强！死脑筋！不懂变通！非要查！非要一笔一笔地记账！他还要去举报！要去告状！他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往死路上逼啊！”
“如果真让他捅上去，总公司下来调查，几十号人都要受牵连！都要失业！都要去坐牢！我……我这是在保护大家！我是在维持稳定！”
“保护？”一直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凌云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到桌前，一巴掌拍在金属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纸张都跳了一下，“你他妈那叫保护？你那叫黑社会！叫草菅人命！”
凌云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你保护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