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但总归是有人，不愿意戴那个面具，或者，宁愿撕破脸皮，也要把真实的脸露出来。”

    车子加速，驶入更深的夜色，将身后的灯光与阴影都远远抛下。

    ＞＞＞

    滨海市的早晨是被雾气吞没的。

    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薄雾，而是浓稠的、灰白色的雾，像是从海里爬出来的活物，悄无声息地漫过堤岸，吞噬了高楼、街道和早起行人的身影。

    路灯的光晕在雾中化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斑，无力地抵抗着这铺天盖地的白。

    五点半。

    城市还在沉睡，或者说，被这浓雾捂住了口鼻，陷入一种窒息的寂静。

    我还在做梦，梦里我在吃火锅，滚烫的红油翻涌着，刚要把一片纹理清晰、边缘微卷的毛肚下锅，电话响了。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温暖的梦境。

    是指挥中心的那个女接线员，声音冷得像反复校准过的机器人，每一个字都冒着寒气。

    “滨海大悲禅寺，命案。”

    我挂了电话，残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一股熟悉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清醒从脊椎爬上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我从床上弹起来，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袜底传来刺激。

    外间传来窸窣的声响。

    李卫星已经穿好了那件伴随他多年的棕褐色皮夹克，皮面磨损处泛着油光，此刻正弯腰系鞋带，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

    “和尚？”他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是常年烟熏和熬夜的结果。

    “住持。”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入鼻腔，“慧明法师。”

    李卫星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很细微的停顿，若非多年搭档，几乎无法察觉。

    “那个老好人？”他直起身，皮夹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看来好人也不长命。”我拉上外套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们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切割着浓重的阴影。

    老旧的楼梯扶手落满了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早餐摊的油炸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