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死亡合谋
    他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但紧接着,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指蘸了点酒,在布满油污的桌面上划拉着:“但我看见他的车了……就那辆黑色的桑塔纳,一直停在那儿……停在老地方,没动窝……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没动过……”

    ……

    李卫星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嘈杂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车厢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带着烟草特有的焦苦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警车和穿着制服的同事,眼神深邃。

    “林静,”他拿起车载对讲机,“查一下这个厂,特别是三号车间最近一年的原料采购清单、出入库记录,还有产品产出和损耗报告。

    重点比对一下数量和金额。

    另外,查一下那个‘畅通’设备配件公司的背景和资金往来。”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林静简洁的回应。

    等待的时间里,车厢内一片沉默。

    只有李卫星偶尔吸烟时,烟头燃烧发出的细微咝咝声。

    我看着窗外那座庞大的化工厂,无数的管道、储罐、反应塔在夕阳的余晖下勾勒出硬朗而冰冷的轮廓,它像一座沉默的堡垒,内部却可能早已蛀空。

    大约半小时后,对讲机再次响起,是林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李队,查到了。

    这背后是一个牵扯很广的造假和侵吞链条。

    不仅仅是马道华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吃回扣那么简单。

    仓库管理员、质检员、甚至包括三号车间的几个班组长,都或多或少的卷了进去。”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他们利用夜班监管相对松懈的漏洞,将高价采购来的特种化工原料,偷偷运出去一部分,卖给外面的黑市。

    然后,为了补上账面上的窟窿,他们在原料桶里掺入低价的稀释剂甚至水,或者在记录上做手脚,篡改反应釜的运行数据,制造生产正常的假象。

    朱利群作为车间主任,不仅知情,很可能是主要的组织和协调者,他利用职权压下了几次小的生产异常报告,并接受了下面人的‘打点’。”

    “杜强,就是因为做事太认真,坚持按规定记录真实的巡检数据和投料量,才逐渐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的那个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虽然零散,但足以拼凑出这个链条的大致轮廓。”

    “所以,他们都要他死。”我低声说,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一个人的恶意,而是一个群体的、系统性的冷漠和残忍。

    “但是,”我提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杀人这种事,尤其是这种精心策划的谋杀,参与的人越多,不是越容易露出马脚吗?昨晚在车间的,除了杜强,肯定还有别人。

    具体是谁动的手?谁推了他?或者,谁打开了那个溶剂桶的盖子?”

    “也许,”一直安静听着我们分析的苏晓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许每个人都动了手。”

    “什么意思?”我和李卫星同时看向她。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做‘责任分散效应’,或者更通俗地说,叫做‘平庸之恶’的合谋。”苏晓冉解释道,她的眼神透着一种看透人性的冷静,“如果让一个人去直接杀死另一个人,他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负担和恐惧感。

    但如果是一群人,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微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环节,他们内心的道德负罪感就会大大降低。

    他们会觉得,自己并没有直接杀人,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顿了顿,环顾我们,继续阐述:“比如,在这个案子里:甲可能只负责事先把那根安全带用特殊工具割开一大半,他可能会告诉自己,这只是制造一个小隐患,最多让人摔一跤,受点轻伤;乙可能只负责在杜强上平台巡检前,偷偷拧开那个高浓度溶剂桶的盖子,加快有毒气体的挥发,他可能会想,这只是让他头晕一下,难受一会儿,给他个教训;丙可能只负责在特定的时间,去中控室关掉或者格式化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他可能会觉得,这只是掩盖一些违规操作,避免被上级发现;丁可能甚至在杜强常走的楼梯上泼了点易滑的油污……他们每个人都被告知,或者自我安慰,这只是给‘不懂事’的杜强一个教训,让他吃点苦头,让他闭嘴,让他不敢再举报。”

    “但是,”苏晓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所有这些‘微小’的、‘无害’的动作,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個精密的、致命的陷阱。

    杜强踏上平台,吸入毒气,头晕目眩,身体失控,靠向那根被动了手脚的护栏……结果就是坠亡。

    每个人都在这个死亡链条上推了一把,但每个人事后都可能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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