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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日头偏西,阳光变得有些懒散。
我们带着人,赶到了马道华位于城西一个普通住宅小区的公寓楼下。
小区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的爬山虎已经枯黄,在秋风里瑟瑟作响。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反复敲了几次,只有空洞的回响在楼道里荡漾。
贴在门上仔细听,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们心中蔓延。
找来开锁师傅,技术开启。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刺鼻的煤气味就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迅速推开所有窗户,让外面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冲淡这致命的气味。
客厅里,马道华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家居服,仰面躺在沙发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散大,毫无生气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满了灰尘的吊灯。
他的右手垂在沙发边缘,手里握着一个空空如也的棕色玻璃药瓶。
茶几上,放着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潦草、扭曲的字迹写了几行字:
我有罪。
我不该财迷心窍,售卖劣质安全产品。
杜强的死是我造成的。
我给安全带做了手脚。
我悔恨交加,无颜面对世人。
我去陪他。
字迹慌乱,笔画歪斜,仿佛是在极大的恐惧或压力下仓促写就。
“畏罪自杀?”跟在后面的王铁柱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同时快步走到厨房,确认了煤气阀的确是被打开的,“药瓶加煤气,这是双重保险,生怕自己死不透啊。”
“太顺了。”李卫星没有靠近尸体,只是站在客厅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有些凌乱,但并非搏斗过的痕迹,更像是一种长期疏于打理的状态。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张所谓的“遗书”上,“顺得有点不对劲。
你看这字,潦草得像鬼画符,跟他公司文件上留下的签名笔迹感觉完全不同。
这更像是……有人在逼他写,或者他在极度惊恐状态下胡乱划拉的。”
秦一鸣已经戴好口罩和手套,走到沙发旁,俯身粗略检查了一下尸体。
“死亡时间估计在昨天深夜,超过十二小时了。
尸僵已经遍布全身,尸斑固定。
这药瓶里的残留物,闻着像是某种剧毒有机磷农药,混合了高浓度的一氧化碳,确实是双重致命手段,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观察的苏晓冉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马道华的手机。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李队,有点不对劲。”苏晓冉说着,操作手机——手机已经由技术人员处理过,解除了锁屏——调出了一段监控视频。
那是小区门口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内部监控,时间显示是昨天傍晚六点二十三分。
画面里,马道华穿着和现在身上一样的家居服,正在柜台前结账。
他买的,正是此刻他手里握着的那个牌子的农药。
便利店的灯光很亮,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动作和表情。
“看他的手。”苏晓冉将画面暂停,放大马道华放在柜台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特别明显,但仔细看能察觉到那种无法控制的轻颤。
“还有这里,”她拖动进度条,指向他付钱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不停地往右后方,也就是便利店门口的方向瞟,频率很高,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苏晓冉抬起头,看着我们,语气肯定:“这是典型的处于胁迫状态下的生理反应和观察行为。
他在被人监视,或者说,他感觉到极大的威胁。
他在买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但他的身体语言和微表情告诉我们,他不想死,他非常害怕。”
李卫星走到客厅的窗边,这里是十二楼。
楼下是小区的小花园和停车带,几个老人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
“他只是个销售经理。”李卫星看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吃了回扣,参与了偷盗原料,本质上也是为了求财。
这种人,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杀人的胆子,更不可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自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马道华僵硬的尸体和那张可笑的遗书,结论清晰而冰冷:“他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