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我开口问道。
张弛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眼镜推回原位。
“徐队,”他喘了口气,指着门锁和门框,“锁本身没问题。
老式弹子锁,关键是这个,”他的指尖点向门框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看到了吗?里面加了内插销,老式的金属片那种。
插销是插上的,卡得很死。
我们是在外面用工具才把它弄开,留下了这个痕迹。
从外面,想无痕迹地破坏这种插销,几乎不可能。”
我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房间内部。
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宽敞的空间里摆放着简约风格的家具,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占据中央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逐渐亮起的天空和一片模糊的树影。
装修很考究,细节处能看出花费不菲,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死亡舞台的背景。
秦一鸣正站在床边,背对着我们,慢条斯理地脱下一次性橡胶手套。
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反射着顶灯的光。
然后,他旁若无人地拿起放在床头柜——距离死者头部不到三十厘米——的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那是他的早饭。
而旁边洁白的床单上,就静静躺着一具失去生命的躯体。
这画面,无论目睹多少次,都难以完全适应那种生理性的不适与职业性的麻木之间的冲突。
“来了。”秦一鸣咀嚼着食物,含混不清地打了个招呼,腮帮子鼓动着。
“老秦,对着尸体你也吃得下。”我走到他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床上的死者。
秦一鸣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是死的,我是活的。
活人要吃饭,要补充能量,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早上。”他用没拿三明治的手指了指床上,“高太新,身份证显示45岁。
尸体温度、尸斑、角膜混浊程度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初步看,尸体没有被移动的迹象。”
我看向死者。
高太新以一种近乎安详的姿态平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质地不错的深灰色条纹睡衣,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腹部,像是经过精心摆放。
他的面容松弛,没有什么痛苦或挣扎的表情,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残留着大约一指高的无色液体,杯壁上有干涸的水痕。
杯子旁边,是一个白色的、印着“安定”字样的小药瓶,瓶盖旋开,里面空空如也。
“药物中毒?”我问道,空气中似乎隐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但又不太确定。
“初步看,体征很像。”秦一鸣拿起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用餐,“没有明显外伤,瞳孔明显缩小,口鼻处有轻微的白色泡沫残留,符合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的典型症状。
具体是什么成分、多大剂量,要等回去做毒理分析和胃内容物检测才能确定。”
“遗书呢?”
“那边桌上。”
我转身走向靠墙摆放的原木色书桌。
桌面上很整洁,只有几本书,一个笔筒,以及一张孤零零的A4打印纸。
我戴上手套,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字是标准的宋体打印出来的,措辞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模板化:提到了生意失败,债务缠身,感觉前途无望,活着太累,对不起所有人。
落款处是手写的签名——“高太新”,字迹显得有些潦草无力。
“笔迹核对了吗?”我头也不回地问。
“初步核对了酒店登记表和找到的其他手写便条,看起来是本人的。”李卫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正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视着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墙角,从家具摆设到地面缝隙,不放过任何一寸空间。
“门窗反锁,遗书,药物,看似安详的尸体。
一个完美的自杀现场。”他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质疑。
确实完美。
完美得像是按照教科书布置出来的。
我踱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户紧闭,厚重的双层玻璃隔断了外界的声音和清晨的凉意。
我检查着窗户的锁扣,那是一种常见的推拉式把手,向下按压即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