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横跨海湾的跨海大桥。
桥上的风很大,呼啸着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海面漆黑一片,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雾气中朦胧地闪烁着。
风很大,吹散了海上的雾气,却吹不散人心头那块沉重的阴霾。
“回局里写报告吧。”李卫星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快就被风声吞没。
“怎么写?”我问。
“照实写。
一个标点符号都别漏。”他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顿了顿,“包括司徒勇最后那个问题。”
“那……那个奖杯呢?”我想起那个沾血的、刻着“友谊赛纪念”的奖杯,它作为凶器被收在了物证科。
“那个奖杯……”李塞尔沉默了片刻,海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那是他们,在那个时候,唯一能找到的,也是下意识选择的‘武器’。”
他的声音融入了呼啸的风中。
“也许,那也是他们颁给自己的勋章。”
虽然沾了血,充满了讽刺。
但那一刻,它或许是楚子光,是司徒勇,是韦晓慧,甚至是陈小娟,在这座庞大而时常冷漠的城市森林里,在规则失效的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用来捍卫身边人的、带着沉重温度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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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潮湿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掀动着桌面上散落的案件报告。
电话铃撕破寂静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尝试着今晚的第十七轮数羊。
失眠是我的老毛病了。
还没数到第十只——那些想象中的绵羊才刚排着队不情愿地跳过那道栅栏——刺耳的铃声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我侧过身,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李卫星”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拇指划过接听键,我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已经撑起身子,摸索着寻找昨晚扔在椅背上的裤子。
“出活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简短,干涩,没有任何铺垫,像一块扔进玻璃杯的冰,瞬间沉底。
“位置。”我坐起来,抓过床头的黑色T恤套上。
棉质面料带着夜晚的凉意,贴上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海东区,闲云民宿。”
电话挂断了,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房间里只剩下我穿衣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窗外持续的低沉风声。
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幽蓝色的数字显示着:早上六点三十一分。
这就是重案六组的日常。
没有问候,没有预热,只有坐标和尸体。
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旦启动,我们就必须立刻嵌入齿轮,开始运转。
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缺乏睡眠的脸,眼袋浮肿,胡子拉碴。
冷水扑在脸上,短暂的刺痛感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
我抓起车钥匙,钥匙串上那个小小的、有些掉色的警徽挂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家门时,清晨的冷空气像一盆冰水迎面泼来,让我彻底清醒。
老旧公寓楼的走廊里还亮着彻夜不明的节能灯,光线惨白,照在剥落的墙皮上。
二十三分后,我的车拐进了海东区那片新开发的民宿区。
天色是种灰蒙蒙的蓝,太阳还躲在地平线以下,只有天际线处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这片区域远离主干道,白墙黑瓦的建筑群在晨曦中静默地矗立,模仿着某种江南水乡的古意,但过于整齐的布局和崭新的木质招牌,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缺乏生气的雅致。
此刻,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被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光芒粗暴地撕裂了。
警戒线的黄色带子像一道伤口,圈住了其中一栋小楼。
李卫星就站在那道警戒线外,背对着我。
他身上那件旧皮夹克在晨光中颜色显得更深,几乎融进背景里。
双手插在兜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头在黎明时分凝神等待猎物的豹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静止的、却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周围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他身边走动,低声交谈,但他站在那里,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