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货色?”我问,示意记录员开始记录。
“烂赌鬼,酒蒙子。”司徒勇厌恶地皱了皱眉,像是提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喝酒赌钱,输了钱回来就打老婆。
我们都报过好几次警了。
你们派出所的同志也来过好几次,也就是调解一下。
陈老师也是命苦,嫁了这么个人渣。”他的用词很直接,情绪表达得恰到好处,既有义愤,又克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插嘴了,语气急切:“是啊是啊。
小陈多好的姑娘啊,文文静静的,从来不多事。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张伟又在家里摔盆打碗的,骂得可难听了。
小陈肯定是吓坏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这是韦晓慧,住在602,也就是陈小娟的对门。
退休前是区医院的护士长,说话带着医疗工作者特有的条理和肯定。
“您听见了?具体是什么时间?”李卫星看着她,目光专注。
“听见了。
大概……昨晚十一点多吧?动静可大了。”韦晓慧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带子,“我还想去敲门劝劝呢,又怕那混蛋喝多了连我也打。
唉,造孽啊。”她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
还有一个壮汉,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运动T恤,胳膊比我大腿都粗,鼓胀的肌肉线条分明,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
他剃着板寸,面容刚毅,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楚子光。
32号楼的住户,小区门口那家“力美”健身房的教练。
我见过他几次,带着联防队的人在小区里夜跑。
“你也听见了?”我问他。
楚子光点点头,声音低沉浑厚:“听见了。
吵得人睡不着。
我还冲着他们家窗户骂了一句,让他安静点。”他说话简短,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帮邻居,倒是挺团结。
异口同声,都在帮陈小娟开脱,证词相互印证,都在描绘一个长期遭受家暴的可怜女性和一个酗酒暴戾的丈夫形象,并且都在暗示张伟是自作自受,死得活该。
送走这帮人,我们回到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布满划痕的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空气里漂浮着咖啡和廉价复印纸的味道。
林静已经把幸福里小区的相关资料调出来了。
她是队里的情报分析员,电脑高手,总能从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挖出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个幸福里小区,有点意思。”林静指着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小区的平面图和各种数据。
“这是个九十年代末建的老小区,以前治安很差。
偷窃、抢劫、甚至入室盗窃都发生过不少。
邻里纠纷更是家常便饭。
但是三年前,换了业委会,情况就不一样了。”林静敲击键盘,调出业委会的资料。
“就是那个司徒勇?”
“对。
司徒勇是海归,在英国读的工商管理。
回国后自己开了家公司,搞得不错。
三年前他搬进幸福里,后来被选为业委会主任。
他上台后,推行了一系列管理措施,引进正规物业,安装监控系统,还组织了个‘社区联防队’。”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一群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人,在小区里列队巡逻。
队伍前面,司徒勇正在讲话,旁边站着体格魁梧的楚子光,他穿着同样的制服,神情严肃。
“这联防队挺专业啊。”李卫星看着照片里整齐的队伍和统一的装备——对讲机、强光手电、橡胶棍,“不像普通的居委会大妈巡逻。”
“是挺专业。”林静点点头,“他们有固定的巡逻时间和路线,每周还有训练。
自从有了这个队,小区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犯罪率降到了零。
连小偷小摸都不敢光顾了。
去年还评了市级‘平安示范小区’。”
“模范小区。”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异样。
太过完美的东西,总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是。”林静话锋一转,敲了敲键盘,调出监控系统的日志记录,“关于案发当晚的监控,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单元楼道和电梯的监控,在案发时间段,坏了。”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