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奖杯挺沉。”我戴上手套,小心地掂量了一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乳胶传来。
“凶器?”李卫星问,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整个客厅。
“表面看是。”秦一鸣推了推眼镜,“但是有点怪。”
“哪怪?”
“伤口。”秦一鸣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死者后脑的头发,指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头皮裂伤,颅骨线性骨折。
看着像是被硬物击打所致。
但是,你们看他的脖子。”
死者的脖子呈现出一个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像是被强行拧转了一个方向。
“颈椎断了。”秦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C2椎体粉碎性骨折,寰枢椎脱位。
这种程度的断裂,不是普通摔倒能摔出来的。
也不是这个奖杯能砸出来的。
这需要极大的、瞬间的爆发力,或者是……某种专业的手法。”
李卫星眯起眼睛,眼角挤出几道深刻的皱纹。
“专业手法?”
“像是一种格斗术。
锁喉,扭转,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秦一鸣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涉及专业手法,案子的性质可能就变了。
这时候,卧室的门轻微地响了一声,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及膝,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眼神躲闪,像只受惊的兔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是陈小娟,死者的老婆。
“警官……”她声音很小,带着颤抖的哭腔,手指紧紧揪着睡裙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说说情况。”李卫星盯着她,目光并不严厉,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陈小娟缩了缩脖子,像是被他的目光刺痛了。
她怯生生地指了指餐厅桌子上的几个空酒瓶和歪倒的玻璃杯,“他……他喝多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他每天都喝。
喝多了就发酒疯。
今晚也是,他回来就开始骂人,砸东西。
我……我就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
“然后呢?”李卫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然后我就听见‘咣当’一声。
很大声。
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然后就没动静了。”她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等了半天,心里害怕,又不敢出来。
后来,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出来一看。
他倒在地上。
那个奖杯……那个奖杯本来是放在电视柜上面的。”她指了指电视柜上方空着的一块位置,那里积着一层薄灰,轮廓依稀可辨。
“可能是他摔倒的时候,头正好磕在奖杯上了。”
意外死亡。
一个醉鬼,半夜撒泼,脚下一滑,把自己磕死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你确定你一直在卧室?”李卫星问,目光扫过她光着的脚丫。
她的脚很小,白皙,脚踝纤细。
“确定。
我一直躲在里面,把门反锁了。”陈小娟用力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阳台的方向。
“没听见别的声音?比如争吵?或者打斗?”
“没……没有。
就只有他砸东西的声音,还有骂人。”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李卫星没再追问,他开始绕着客厅走了一圈,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屋里确实很乱。
一把木质餐椅倒在地上,椅腿断了。
一个陶瓷花瓶摔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墙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看起来是被人踹上去的。
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烟灰缸、遥控器、几张皱巴巴的报纸。
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发酒疯的现场,狂暴而混乱。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刻意了。
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布景,乱得很有层次感,破坏得不够“自然”。
那些碎片的分布,倒下的椅子角度,墙上的脚印位置,似乎都经过某种下意识的安排。
这时候,张弛从阳台钻了出来。
他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