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弥漫着隔夜茶水和打印墨粉混合的独特气味,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四十二分,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李卫星踢了踢我的椅背。
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别吃了,出活。”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嘶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噎了一下,赶紧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勉强把卡在食道的食物冲了下去。
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哪儿?”我抹了把嘴,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东区,幸福家园。”
李卫星已经穿上了那件仿佛长在他身上的旧皮夹克,皮面因为年岁久远而泛着油光,袖口处有几处细小的裂痕。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盯着窗外,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又是幸福家园?这小区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上个月才摔死一个搞诈骗的,这就又出事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着我们,很快又振翅飞走。
李卫星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这次是入室抢劫杀人。”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钥匙串上挂着的警徽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走着。”
警车驶出大院时,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
喇叭声、引擎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成城市的晨曲。
我摇下车窗,让海风灌进来,咸湿的气息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气息。
李卫星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边缘。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他脸上跳跃。
我注意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还有眼角的细纹——这些都是岁月在这个老刑警身上留下的痕迹。
再次来到幸福家园,门口的保安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警察的敬畏,又带着一丝“怎么又是你们”的无奈,仿佛我们的到来坐实了这个小区的不祥。
警戒线拉在3号楼2单元门口,黄色的带子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好奇与危险隔开。
周围围满了晨练的大爷大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等待投喂的鹅。
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中的好奇与恐惧却掩饰不住。
我和李卫星钻过警戒线,塑料脚套在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辖区派出所的老陈迎了上来,他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脸苦相。
“徐队,李组,你们可算来了。
这小区,绝了。”老陈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手有些抖。
“说说情况。”李卫星没废话,目光已经投向单元门内昏暗的楼道。
“死者叫李东升,55岁,退休教师。
也是这小区的义务巡逻队队长。
今早六点,隔壁楼的老张来找他晨练,发现门虚掩着,推开一看,人躺在客厅里,没了。”
楼道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层层叠叠,像是时间的年轮。
“门锁呢?”李卫星问。
“没撬压痕迹。
应该是熟人叫门,或者是死者自己开的门。”
我们带上脚套,走进现场。
光线从半开的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这是一套标准的老式三居室,客厅里一片狼藉。
抽屉被拉开,衣服、文件扔得到处都是,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
博古架上的花瓶碎了一地,瓷片散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是凝固的血滴。
电视柜也被挪歪了,露出后面墙壁上颜色稍浅的矩形痕迹。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洗劫。
李东升趴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后脑勺有一个骇人的凹陷,周围的头发被干涸的血黏在一起,变成暗褐色。
他的左手微微弯曲,手指半张开,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秦一鸣正蹲在尸体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风衣,即便在凶杀现场,也优雅得像是在参观画展。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镊子,正在夹取伤口附近的碎屑,动作轻柔而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