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他不晕，或者晕得不够彻底，下足了分量。
结果尸检一做，药物成分暴露无遗，他死前处于高度眩晕状态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一个眩晕的人，怎么会‘意外’坠亡？这直接推翻了意外事故的结论，把我们引向了谋杀。”
秦顺芳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无所谓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迟家杰已经死了。
那个房子，现在估计也是空的，没人住了吧。”
“迟家杰其实一直想把房子还给你们家，或者，至少给予足够的补偿。”
我突然想起了赵红在极度悲伤中，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只觉得是家属的哀恸之语，此刻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审讯室里凝重的黑暗。
秦顺芳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赵红跟我们说，迟家杰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攒钱。
他儿子结婚需要用钱是一方面，但他私下里告诉过赵红，他最大的心愿，是攒够一笔钱，把那套惹出这么多是非的祖宅好好修葺一下，然后按照当年的市价，甚至更高一点，折成现金，补偿给你们家。”我一边说，一边从文件夹里拿出赵红后来提供给我们的、迟家杰那个私人存折的复印件，推到秦顺芳面前。
存折的余额不算很多，但每一笔存款都清晰可见。
最重要的是，在好几笔大额存款的备注栏里，都用一种略显笨拙、但十分清晰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给顺芳家。
秦顺芳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上的字迹，像是要把它烧穿两个洞。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肩膀也开始耸动。
她猛地抬手，想抓住那张纸，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审讯室冰凉的桌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骗我！”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而绝望，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冲撞、回荡，刺耳又凄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崩塌的信念。
“骗子！都是骗子！他怎么会……他怎么会……”
可是，存折复印件上那行拙劣又无比认真的字迹，像最锋利的刀刃，戳穿了她二十年来赖以生存的仇恨支柱，也戳穿了她刚刚构筑起的、冰冷的复仇者外壳。
她处心积虑，谋划许久，最终杀死的，是一个内心怀着愧疚、想要努力弥补她们家、让她能过上更好生活的人。
为了一个或许早已被时间冲淡、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仇恨，她亲手毁掉了迟家杰一家，也毁掉了自己可能得到的救赎和未来。
案子算是结了。
黎建来因为涉嫌贪污公款、以及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删除监控）被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高宇宁因为行贿、以及寻衅滋事（威胁他人）被处以行政拘留。
秦顺芳，涉嫌故意杀人，证据确凿，她自己也供认不讳，被移送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又是一个清晨。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退去。
连续熬了几夜，眼睛干涩发疼。
阳光挣扎着穿透连日不散的厚重雾气，投下几道有气无力的光柱，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疲惫。
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又一次悠长地传来，呜——呜——，穿透潮湿的空气，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悲伤的哭泣。
李卫星站在市局门口的台阶上，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烟雾在清冷的晨光中迅速散开，融入了更大的雾气里。
“这世上，最毒的不是药。”他看着远处雾气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像是自言自语。
“是人心。”我接了一句，这是办案久了之后，很多人都会有的感慨。
“不。”李卫星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建筑和雾气，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是执念。”
是的，执念。
如果没有那份对陈年旧怨的、深入骨髓的执念，秦顺芳也许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正常甚至富足的生活，或许还能收到迟家杰那份迟来的、带着歉意的补偿。
如果没有那份对“讨回公道”的执念，迟家杰也许能亲手将存折交到秦顺芳手里，解开两个家庭长达二十年的心结，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