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凑过去看。
“她不姓秦,或者说,不是本姓。”林静调出一张有些年头的户籍底单扫描件,“她本名叫赵顺芳。”
“赵?”我立刻想到了迟家杰的妻子,“赵红?”
“对。
秦顺芳是赵红的远房堂妹。
她们有亲戚关系。”
“亲戚?”我愣住了。
一个远房堂妹,在迟家杰工作的港口做财务,而迟家杰死了?
“还不止是普通的亲戚关系。”林静又调出一份泛黄的法院判决书扫描件,“大概在二十年前,迟家杰的父亲和赵顺芳的父亲,也就是赵红的叔叔,因为祖宅的归属问题打过一场官司。
当时迟家赢了,法院把祖宅判给了迟家。
赵家败诉,秦顺芳的父亲,也就是赵红的叔叔,据说因为这件事气得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后来,秦顺芳跟随母亲改嫁,才改了姓,随了继父的姓。”
这剧情听起来有些狗血,像是旧社会话本里的故事。
但在我们经手的案子里,为了房产、地产反目成仇,甚至闹出人命的事情,并不罕见。
只是时隔二十年,这份仇恨难道还在延续?
“还有更关键的。”林静接着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新的页面,“我查了黎建来负责的那个港口扩建项目的部分账目往来,虽然做得隐蔽,但还是能看出问题。
所有这些有问题的账目,经手人、制单人,基本都是这个秦顺芳。
她手里很可能掌握着黎建来贪污公款的关键证据。
而且,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秦顺芳最近一个月,在某些见不得光的黑市网络上,购买过东西。”
“买了什么?”李卫星的声音沉了下来。
“一种特制的、小巧但异常锋利的陶瓷切割刀。
专门用来切割高韧性材料的。
还有……”林静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们,目光锐利,“氟硝西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亲戚关系,陈年旧怨,财务关联,购买切割工具和药物……动机、手段、机会,似乎都指向了这个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懦弱的女财务。
李卫星站起身,把手里捏着的、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抓人。”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秦顺芳被我们找到并带回局里的时候,她正在码头办公楼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喂流浪猫。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围在她脚边,她手里拿着一小袋猫粮,一点点地撒在地上,动作轻柔。
看到我们出现,她并没有显得惊慌,只是慢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异样的从容。
坐在审讯室里,她也没有表现出普通嫌疑人常有的紧张和慌乱。
她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双手安静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眼神透过镜片,看着桌面,没有什么焦点。
“秦小姐,”李卫星坐在她对面,语气平稳,“或者,我们应该叫你赵小姐?”
秦顺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不疾不徐。
“叫我顺芳就好。”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名字只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氟硝西泮,那种药,好用吗?”李卫星不再迂回,单刀直入。
秦顺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波澜。
“我们在迟家杰的保温桶内壁,检测出了微量的氟硝西泮残留。
那个保温桶,是他妻子赵红经常用来给他送饭送水的。”李卫星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事实上,“你是赵红的堂妹,以亲戚的身份,去探望姐夫,或者只是‘偶遇’,趁人不注意往他的水杯里、饭菜里加点‘料’,很容易,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对吧?”
秦顺芳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有那根安全绳。”我把装有那截绳子和她购买的那把陶瓷刀照片的证物袋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眼前,“我们查了你近期的网络购物记录。
这把特制的陶瓷刀,切尼龙绳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而且不会留下明显的金属划痕。
你是港口的财务人员,经常需要去作业现场核对资产、清点物资,你有充分的理由和机会,接近迟家杰的更衣柜,或者直接去操作台,对他的安全绳做手脚。”
秦顺芳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一种冰冷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似乎正在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