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组的。”秦一鸣回答,同时调整了一下覆盖尸体的防水布。
我的目光落在筏子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上。
一身橘红色的工装,本是鲜艳醒目的颜色,此刻被海水浸泡后,变得发暗、发沉,紧紧贴在失去了生命的肉体上,像一层悲伤的皮肤。
一条黄色的安全带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其中一截断裂了,剩余的部分无力地垂落下来,随着筏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高坠?”我问道,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抬,望向那隐没在雾气高处的龙门吊操作台。
“从那里掉下来的。”秦一鸣也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灯光和钢铁的阴影,“三十米高度。
落水瞬间的冲击力巨大,内脏估计碎得差不多了。
表面看是溺水,实际入水前可能就因为冲击晕厥,甚至更糟。”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吵闹声,打破了这边相对压抑的寂静。
“让我进去!我要看我家老迟!让我进去!”
是个女人的声音,声线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悲痛而扭曲,带着撕裂般的哭腔。
我转过头,看到警戒线外,凌云正伸开手臂,拦着一个试图冲进来的中年女人。
“大姐,现在真的不能进,这是现场,我们在工作。”凌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但掩饰不住其中的为难。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掉下去!”女人几乎是嚎叫着,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雾水,一只脚上的鞋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她却浑然不觉。
“他说过要注意安全的!他天天说!下个月儿子就要结婚,他还要喝喜酒的啊!他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她拼命地想往里冲,身体一次次撞在凌云的手臂上,那股绝望的力量让凌云也有些踉跄。
李卫星站了起来,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沉稳。
他拍了拍裤腿沾上的泥点,但那泥渍已经干了,拍不掉。
“去看看。”他说,声音不高,却瞬间决定了我们行动的方向。
女人叫赵红,是迟家杰的妻子。
她被凌云和我们半劝半扶地带到旁边一个废弃的木箱子旁坐下。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桶身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更亮的金属色,看样子用了有些年头。
里面装的,大概是昨晚她给丈夫送来的夜宵,或者,是永远送不到他手中的、带着体温的关怀。
“警察同志。”赵红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李卫星似乎是个主事的,猛地从木箱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老迟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啊!他在这个码头干了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那条安全绳,是他自己买的,他说公家配的不好用,他惜命,自己花钱买的进口货,最好的那种!上周才刚刚换的新绳子!怎么可能会断?怎么可能啊!”
李卫星弯下腰,用力把她扶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很有力。
赵红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像风中一片枯叶。
“你说他自己买的安全绳?”李卫星抓住她话里的关键。
“是!千真万确!”赵红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他总说,干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命是自己的,得自己操心。
公家的绳子磨损得快,他信不过,宁可自己掏钱……”
李卫星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如果绳子是新的,而且是质量上乘的进口货,那么在使用中意外断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弛。”李卫星喊了一声。
张弛立刻背着那个黑色的勘查箱小跑过来,他鼻梁上的眼镜片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几乎看不清后面的眼睛。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背匆忙地擦拭着。
“头儿,你叫我?”
“那个断掉的安全绳,拿给我看。”李卫星吩咐。
张弛赶紧打开勘查箱,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袋子里装着那一截断裂的绳子,拇指粗细,尼龙材质,编织得确实很紧密扎实,看起来相当结实。
只是那断口处,显得参差不齐,带着许多细小的毛刺,乍一看像是用力拉扯崩断的,但仔细看去,又觉得有些异样。
李卫星隔着证物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断口的位置,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毛刺的走向。
“不像自然崩断的。”他沉吟着说。
“我也觉得有点问题。”张弛推了推终于擦干净些的眼镜,凑近了些,指着断口,“自然崩断,尤其是尼龙绳这种有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