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案件的诡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层级。
李卫星眯起了眼睛,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慢慢地捻着。
“现场是伪造的。”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疑虑一起吐出。
“茶几上的温馨场面,蛋糕,茶杯,包括那个口红印,都是有人刻意摆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案发前,夫妻二人正在享受一段平静甚至愉悦的家庭时光,然后意外突然降临。”
“那是谁摆的?凶手吗?”我问。
“如果凶手是入室抢劫或者复仇杀人,目的明确,杀完人之后,最合理的反应是尽快逃离现场,避免留下更多痕迹。”李卫星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他怎么可能还有闲情逸致,慢条斯理地摆好蛋糕,倒上两杯茶,甚至可能还等着它凉透?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除非,这屋里在凶手离开之后,死亡发生之前,或者之后,还有第三个人进去过。
这个人,布置了这一切。”
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神秘的外卖员。
他成了连接不在场证明、死亡现场和伪造情景的关键节点。
林静立刻调取了海东区那个老小区周边所有可能拍到出入口的公共监控和社会监控资源。
时间锁定在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
海量的视频数据在她快速的浏览和筛选下,逐渐聚焦。
昨晚九点十五分,一个骑着常见品牌电动车的骑手,穿着醒目的黄色外卖马甲,戴着头盔,帽檐刻意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驶入了小区大门。
他的车把手上,确实挂着一个方形的、印着某蛋糕店logo的纸盒。
九点四十分,同一个骑手,骑着同一辆电动车,驶离了小区。
从监控画面上看,他电动车后座那个标志性的保温箱,似乎比进去的时候空瘪了一些。
“放大他离开时,那个外卖箱的侧面。”李卫星盯着屏幕,突然说道。
画面被局部放大,虽然像素不高,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个外卖箱的侧面,印着“极速达”三个字的标志和一个logo。
“查这个‘极速达’平台的骑手信息,重点查昨晚往海东区那个地址送过蛋糕的订单。”李卫星命令道。
林静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跳跃,接入平台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
“找到了。
系统记录显示,昨晚那个时间段,在‘极速达’平台注册、并且活动轨迹覆盖海东区那个小区的骑手中,有一个叫田长荣的,28岁。
他的接单记录里,有一条是晚上八点五十分接取的,送往案发小区的订单,物品类型标注为‘糕点’。”林静语速很快,“但是……”
“但是什么?”
“这条订单的支付方式很特殊,是‘线下支付’。
而且,根据平台的通话记录备份,这单生意并不是通过平台系统直接派发的,而是有一个号码直接打到了田长荣的私人手机上,指定他送这一单,并承诺线下现金支付。”林静切换屏幕,展示出一个电话号码,“这个联系田长荣的号码,经过核实,是……范育强的手机号。”
案情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范育强,人在一百公里外的林市开会,却用自己的手机,私下联系了一个外卖骑手,让他送一个蛋糕到自己家里。
骑手田长荣在晚上九点多将蛋糕送达。
然后,不久之后,女主人钱莉芳被杀害。
但尸检证明,钱莉芳死前根本没吃过那个蛋糕。
而范育强,在会议结束后,失踪了。
“立刻找到这个田长荣!”李卫星掐灭了手中一直没点燃的烟,声音斩钉截铁。
田长荣住在城市另一头的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里。
低矮拥挤的自建楼房,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变质和公厕混合的异味。
我们找到他租住的那间位于顶楼、用石棉瓦搭建的简易房时,他正把一个破旧的旅行包拉上拉链,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田长荣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惊讶或者恐慌,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试图反抗或逃跑,只是默默地伸出了双手。
“是我杀的。”还没等我们开始例行问话,他就直接开口承认了,声音干涩,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田长荣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
他坐在固定的铁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