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走到操作台边缘，指着地面上升起的一圈约半人高的黄色光栅。
“这是安全光幕，激光传感器。
你看，这一排是发射器，对面是接收器。
只要有人把手，或者身体任何部位伸进机械臂的工作区域，光束被遮挡哪怕只有几毫米，系统会在20毫秒，就是零点零二秒内，立刻切断驱动电源，紧急制动！”
“还有这里，”陈明道又转向静止的机械臂，指着几个主要关节部位外壳上不起眼的小窗口，“这些关节里都集成了高精度的力矩传感器。
一旦系统检测到机械臂在运动过程中碰到计划外的物体，感受到异常的阻力或碰撞力，哪怕力量很小，伺服电机也会立刻停止甚至瞬间反转，卸掉力量。
这是写死在底层驱动芯片里的硬性安全逻辑，优先级最高，不可能被常规操作覆盖的！”
“那现在这是什么？”李卫星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静地指向操作台上那片狼藉，那片任何安全逻辑都无法解释的死亡区域。
陈明道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道：“失效了……全都失效了。
光幕没起作用，碰撞检测也没启动……这，这不科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种技术信仰被打破后的茫然。
这时，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张弛正半跪在机器人后方，那里立着一个像老式冰箱一样大的铁灰色柜子——机器人的控制柜。
柜门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电路板、模块和缠绕的色彩各异的线缆。
张弛手中连接着一根数据线，另一端接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厚重的黑框眼镜片上，反射出快速滚动的代码行。
“李队，这里有发现。”张弛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们围了过去。
控制柜内部散热风扇微弱的气流带着电子元件的热量和淡淡的气味吹出来。
张弛指着屏幕上被高亮显示的一行代码，或者说，是一个逻辑状态的注释。
“安全光幕的输入信号被人为旁路了。”他解释道，“有人在PLC，也就是可编程逻辑控制器的输入端口上，做了一个软件层面的虚拟短接。
系统现在永远接收到的信号都是‘光幕通畅，无遮挡’。
所以，无论是否有人闯入，机器都‘认为’工作区域是安全的。”
“那力矩感应呢？那个硬性安全逻辑怎么也会失效？”我追问道。
“也被屏蔽了。”张弛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个参数界面，“在运动控制卡的底层参数里，有人修改了关键设置。
看这里，‘碰撞检测灵敏度’被从默认的安全值调到了最低，几乎是关闭状态。
而‘单轴最大允许输出力矩’这个参数，被修改到了这台电机在物理上能够输出的极限值，甚至略有超标。”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这意味着，这台机器现在是个‘莽夫’，它感觉不到碰撞，而且被允许使出浑身力气。
这不是意外。
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凶手不仅了解这台机器的机械结构，更精通其控制系统的编程和参数设置。”
……
半小时后，现场的基础勘查告一段落。
法医部门的人员小心翼翼地用专用工具和容器，将王磊残破的遗体移走。
那台黄色的K-2000机械臂依然保持着那个致命的姿势，如同一个凝固的杀戮瞬间，只是夹具和操作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在专业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刺眼，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苏晓冉在车间角落划出的临时休息区里，对死者的工友进行初步询问。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坐在塑料长椅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小曼，25岁，质检员。
也是死者王磊已经谈婚论嫁的未婚妻。
“我和他……我们……我们本来打算年底就结婚的……”赵小曼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泪水浸泡得沙哑，“房子都看好了……就等着这笔奖金交首付……”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苏晓冉，“今晚加班，我还特意给他带了夜宵……他最喜欢吃的饺子……他说这批货是重点，做完奖金能有一万块……他让我等他下班……”
“他最近在工作上，或者生活里，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