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从林淑华家中遗物里发现的,她生前似乎很喜欢这种牌子的薄荷糖。
程子墨的画笔没有丝毫停顿,对那颗突然出现的糖果也毫无反应。
“走吧。”
李卫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病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这就……完了?”我快步跟上他,走在空旷而回声阵阵的走廊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空落。
“还能怎么样?”李卫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在这充满压抑气息的走廊里回荡,“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对于林淑华,对于程子墨,对于所有被伤害的受害者来说,迟到的正义,往往……也仅仅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罢了。”
走出精神病院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很低,压得人心里发堵。
虽然看不到阳光,但习惯了医院内部的昏暗,还是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那个物理教授,邓光荣,他运用他渊博的知识,精确地计算了重力、摩擦力、张力,设计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自动消除痕迹的杀人机关。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罪恶本身的重量。
它无法用任何物理公式来衡量,却比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基本力,都要沉重。
它压在生者的心头,压在真相之上,也压在那些永远无法被真正弥补的创伤之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深秋的萧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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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机械厂,三号车间。
巨大的空间被钢铁的骨架支撑起来,高窗上积满了厚厚的工业尘埃,偶尔有几缕惨白的月光挤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车间的轰鸣并非单一的声音,而是由无数种噪音混合而成的怪物:有传送带永不停歇的摩擦嘶鸣,有压缩空气在管道中尖锐的呼啸,有高功率电机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冲压机规律性砸下的、如同巨人心脏搏动般的闷响。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具象化的压力,无孔不入地钻进人的耳膜,震荡着胸腔,仿佛一万只金属蚊虫在颅内振翅。
空气是粘稠的,饱含着多种成分。
切削液挥发后留下的油腥味是主调,一种带着甜腻的金属腐败气息,紧紧缠绕在鼻端。
其间混杂着刚打磨过的钢铁粉末的干燥味道,吸进肺里,带着微小的、辣嗓子的颗粒感。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电路板过热后的焦糊味,以及金属摩擦产生高温时特有的、类似火星的灼热气息。
这些味道构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车间里的一切。
我和李卫星,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站在三号流水线旁。
流水线像一条死去的钢铁巨蟒,此刻因为事故而停止了蠕动。
它的躯干由滚动的传送带和固定的工位组成,上面还散落着未完成的金属工件,反射着顶棚照明灯冰冷的光。
我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流水线旁的那个“大家伙”身上。
那是一台黄色的六轴工业机器人,型号K-2000。
它并非流水线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更具力量感的存在。
它的基座沉重地锚定在地面上,自重达到一吨半,黄色的涂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陈旧而肃杀。
它的六段机械臂伸展出来,最大臂展接近三米,此刻,它静止不动,却保持着一个绝非工作状态的、透着诡异的姿势。
巨大的机械臂整体下压,最前端那由高强度合金钢制成的气动夹具,如同猛兽的利齿,死死地、精准地抵在下方冰冷的金属操作台面上。
夹具下面,与台面接触的,是一团无法辨认原貌的物质。
红与白交织,糊状,边缘不规则地溅开,黏附在黄色的机械臂根部、灰色的操作台面,甚至旁边一些工件的表面。
几缕深色的、被染污的头发粘在其中,提示着这团物质不久前的属性——一个人类的头颅。
曾经是脑袋。
现在,那里只剩下生命被机械伟力瞬间碾碎、榨取后残留的痕迹。
浓重的、甜腻的铁锈味盖过了其他的工业气味,固执地宣告着这里刚刚发生的、非同寻常的死亡。
旁边的控制柱上,那个鲜红色的急停按钮被人用大力拍了下去,E-Stop的标识刺眼,其下的指示灯正以疯狂的频率闪烁着红光,像一只濒死挣扎的眼睛。
“王磊。
24岁。